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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7章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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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湫~!"

    林清舟站在船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身子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林清流正蹲在船尾收拾那截拖网,听见动静抬起头,把手里的湿网往船舷上一搭,歪着脑袋往船头看,

    "这也没刮风啊,你打什么喷嚏?别是风寒了吧?"

    他站起来,趿着鞋走过来,伸手就要往林清舟额头上探。

    林清舟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发闷,

    "无妨,天暗了,凉了些。"

    林清流收回手,往河面上望了一眼。

    腊月廿四,酉时刚过,

    日头已经沉到西边的芦苇荡后面去了,天边剩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像谁拿刀在灰蓝的布面上划了一道口子。

    河面上的风确实不大,可那风贴着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冷气,钻进衣领子里头,凉得人直缩脖子。

    "也是,都腊月底了,能不冷么。"

    林清流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灶王爷今儿都上天去喽,咱们还在河上漂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堆着的货,还有好些村子没送呢。

    今个儿白天送了草甸村,蛤蟆塘,茭白荡,陈家洼,还有黑水镇下的半山村的货,

    送了两个多镇子的年货,船轻了不少,吃水线抬起来一截,行起来比前两日快了许多。

    "东大湖村还有多远?"

    林清流蹲回船尾,把拖网重新理了理,那网兜里头如今沉甸甸的,

    全是今日捞上来的鲫鱼和几条巴掌大的鲤鱼,在网底挤挤挨挨地甩着尾巴。

    "顺着这股水走,天黑前能到。"

    "你说咱们这一趟跑下来,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起码还要两三日。”

    “那不是要二十七八才能回去了,都要过年了!”

    “嗯。”

    林清流听了,闷闷地蹲回船尾,拿手拨了拨水里的网兜,看着里头挤挤挨挨的鱼尾巴在暮色里翻出一点银白的光,没再吭声。

    船顺着水流往下游走,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河道的转弯处露出一片缓坡,坡上错错落落散着十几户人家,

    土墙茅顶,有几家的烟囱里正冒着细细的炊烟,被晚风扯散了,融进灰蓝色的天幕里。

    东大湖村到了。

    林清流撑着船篙往岸边靠,船头擦着浅滩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停在一棵歪脖老柳树底下。

    他跳下船,把缆绳在柳树根上绕了两圈,系了个活扣,抬头往村里望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村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两户亮着灯火,昏黄的油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看着暖融融的。

    "三哥,天要黑了,还送不送了?"

    林清流扭头问船头那人。

    林清舟站起身,把帽兜往下拉了拉,弯腰从船舱里翻出那个装货的麻布褡裢,掂了掂,

    东大湖村三户人家的东西,不大沉,一褡裢就装下了。

    "送。"

    他跨出船舷,踩上浅滩的碎石,回头看了林清流一眼,

    "你在船上守着。"

    "你放心去,我在这儿看着船,保证不让别人近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难得地带着几分正经,连平日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都收了大半。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沿着村道往里走。

    暮色里他的背影很快就被几家院墙和柴垛挡住了,脚步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林清流蹲在船头,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了两趟,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村子很小,拢共不过十几户人家,村道上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叫两声就歇了,像是被主人呵斥住了。

    他约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村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林清舟从一家院门里出来,肩上搭着空了的褡裢,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岸边。

    "完了?"

    "嗯,就三户。"

    林清舟把褡裢往船舱里一丢,弯腰解了柳树根上的缆绳,

    "走吧。"

    林清流也不多问,撑着船篙把船从浅滩里推出来,船身一晃,重新滑进河道中央的水流里。

    "都到村子里了,不在村里借个宿?"

    林清流一边撑篙一边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倒没有抱怨的意思。

    "不留。"

    林清舟在船头坐下来,把棉袄拢了拢,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

    "船停在人群里,有时候反而不安稳。"

    林清流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点了点头。

    林清舟往前方望了一眼,说,

    “想不想捞鱼去?”

    “走!”

    两人商定了主意,船从芦苇荡里钻出来时,日头早已落尽了,天边最后一道橘红的余光在水面上闪了一闪,便灭了。

    夜色便如一张大网从头顶撒下来,将整片湖面拢进一片墨蓝之中。

    林清流立在船头,仰面望了望天,呵出一口白气,

    “三哥,今夜无月。”

    天上干干净净,不见一丝月影。

    腊月廿四的夜空,连月牙的影子也寻不着,只有零零碎碎的星子挂在天幕上,疏疏淡淡的。

    好在星光落在水上,积了薄薄一层亮,船头两三丈外还能辨出水纹,再远便融进夜色里头,只余下一片黑沉沉的。

    “把灯点上。”

    林清舟从船舱里摸出一盏风灯,灯芯浸在桐油里,火石一擦,火苗颤巍巍地蹿起来,叫湖风吹得歪向一侧,在舱口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林清流接过来,将灯挂在船头支出来的一截短竹竿上。

    光晕散开,照亮了船头周遭一丈见方的水面,灯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灿金的细鳞,随着船身的微晃一漾一漾的,恍若水底也点了一盏灯。

    湖面阔朗,冬夜的寒气都透着干爽。

    水汽从湖面上蒸腾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根沤烂的气味,沁入鼻中凉丝丝的。

    远处黑黢黢的湖岸弯弯曲曲地勾出轮廓,岸上的枯树和芦苇融作一团墨色,只在星光底下间或露出一截灰白的苇杆尖。

    林清流蹲在船尾,把拖网提起来,网底又挂了几条小鱼。

    他摘了鱼丢进桶里,又将网子抖开,重新理了一遍,

    “三哥,那片水深。”

    他朝湖心偏南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边的水面颜色比别处深了一截,白日里看是青黑的,夜里更瞧不真切,只隐隐觉得那片水光比周遭暗上几分。

    林清舟拿起竹篙往那方向探了探,篙子入水,一节一节往下沉,没过大半根才触着底,

    “靠过去。”

    林清流应了一声,握着橹轻轻一摆,船头便掉过来,往那深水区缓缓滑去。

    橹入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响,哗啦哗啦的,一圈圈水波从船尾荡开去,将满湖星光推得细碎。

    船在深水区停稳了。

    林清流搁好橹,回头看了林清舟一眼,

    “用何物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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