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是在第三天早上确认他的猜想的。

    那天他醒得比平时早一点。

    他侧过身，手往旁边摸了摸——

    床单是凉的。

    厉枭不在。

    江屿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慢慢下床。

    江屿走到走廊尽头那扇他平时不会推开的门。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里面有压低的说话声。

    是厉枭在用英文讲电话：

    “……对，白蔷薇……他喜欢干净的颜色……对。”

    江屿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喜欢干净的颜色。

    厉枭记得。

    江屿没有推门，而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主卧，重新躺进被子里。

    两分钟后，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厉枭推开门的时候，江屿正闭着眼睛装睡。

    他能感觉到厉枭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床头柜上那杯水被轻轻拿起来又放下，应该是在确认水温。

    厉枭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比来时更轻。

    门关上的瞬间，江屿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嘴角弯起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厉枭想给他一个惊喜，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这种费尽心思准备的惊喜，被人拆穿了会很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江屿格外配合。

    厉枭说“公司还有事”，他就说“那你快去”；

    厉枭说“晚饭不用等我”，他就说“好”；

    厉枭偶尔回来晚了，袖口沾着一点花粉，他看见了也不说，只是伸手帮他拍掉，然后说“今天又忙到这么晚？”

    厉枭会心虚地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多想，然后凑过来亲他一下，转移话题。

    ……

    二月五日，除夕。

    江屿是被唇上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舍不得用力的小心翼翼。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厉枭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的弧度比平时显得更深，睫毛的边缘被光线染成浅棕色，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厉枭刚才在吻他。

    江屿的嘴角先于意识弯了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

    “起床。”

    厉枭的声音也沙哑着，但那种沙哑底下压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江屿侧过头，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零三分。

    “这么早？”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拖音，手臂环上厉枭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

    “再躺会儿。”

    “不行。”

    厉枭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闷在他唇边：

    “今天是除夕，咱们得出去庆祝。”

    “除夕庆祝也不用起这么早。”

    江屿把脸往厉枭颈窝里埋了埋，声音含糊：

    “天都还没——”

    厉枭再次低下头，用唇封住了江屿后面的话。

    这个吻比刚才更用力一些，带着一种“你不起来我就不停了”的赖皮。

    江屿被他吻得呼吸发紧，笑着往后躲了一下。

    厉枭的唇追上来，贴着他弯起的嘴角，声音闷闷地：

    “起不起？”

    “……起。”

    江屿偏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被他亲得发烫的嘴角，声音还带着困意，但笑意已经从眼尾渗出来了：

    “你让我起来，倒是先松手。”

    厉枭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环着他腰的手臂，却没退开，只是撑起身体，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厉枭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他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方前天晚上被江屿蹭过的红痕还没消透。

    江屿仰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撑着床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上还残留着前天晚上纵情后的薄红。

    厉枭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翻身下床。

    他站在床边，把床头柜上那杯水端起来递给江屿：

    “先喝口水。”

    江屿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给厉枭。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往浴室的方向走。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蒸汽很快升起来。

    江屿闭上眼睛，热水顺着肩膀往下淌。

    他不用想就能猜到——

    今天，就是厉枭准备了很久的婚礼。

    厉枭在另一间卧室的浴室里洗澡。

    水流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模糊而持续。

    江屿关掉花洒的时候，那边的水声也刚停。

    江屿洗完澡出来，在两个卧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厉枭不在。

    他走到二楼楼梯口，站在那里往下看。

    厉枭穿着浴袍，正站在一楼客厅看手机。

    江屿刚从楼梯上往下走，门铃就响了。

    听见门铃响，厉枭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江屿刚好走到楼梯转角，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向玄关，拧开门锁。

    门外站着五个人，三女两男，手里拎着好几个黑色带金属扣的箱子。

    为首的是个高挑的女人，扎着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专业。

    “厉先生，早上好。”

    “请进。”

    厉枭侧身让开门口。

    五个人鱼贯而入，在客厅沙发区站定。

    那两个男助理很熟练地把箱子放在茶几旁边，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刷子和瓶罐。

    为首的高挑女人目光已经扫过客厅，在江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这位就是江先生吧？”

    江屿站在一楼楼梯口，目光从那排箱子移到厉枭脸上，明知故问：

    “这是……干什么？”

    厉枭靠在岛台边，姿态松弛，但江屿注意到他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要去庆祝除夕的地方很正式。得收拾打扮一下。”

    “有多正式？还需要化妆？”

    江屿从楼梯口走过来，在厉枭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