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里的小姐姐刚转到第二个节拍，手机就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常龙青。

    秦风手一滑差点没接住，赶紧坐直了划开接听键。

    "小秦，这次的基层经验交流会你们地隆县得派人去。"

    常龙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好像记得交流会的地点定在东江市吧？那是你以前工作过的地方，正好趁这个机会回去跟老同事们取取经，交流交流经验。"

    秦风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东江？

    秦风脑子里那个地方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街道、办公楼、老同事的脸，像放电影一样闪了几帧。

    但秦风随即就反应过来了——去东江？

    那得跑多远？

    得好几天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翘在茶几上的脚，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还没刷完的视频，心里一阵腻歪。

    "好的书记。"秦风嘴上答应得快，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不情愿，但挂了电话之后秦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歪，长叹了一口气。

    这刚闲下来几天啊，凳子都没坐热又要出远门了。

    秦风坐直了，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小何，给我订一张三天后飞往东江市的机票，时间你看着安排。"

    何时行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的领导"，没再多问。

    秦风又翻出于雅丽的号码打了过去。

    "雅丽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挂了这个电话秦风又拨了县委副书记解志胜的号，"志胜同志，你也过来。"

    两个人来得都很快。

    于雅丽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进来看见解志胜已经到了，朝他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解志胜坐在另一侧，两人都看着秦风等他开口。

    秦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没有绕弯子。

    "我接市委通知，三天后要去东江市参加一个基层经验交流会，时间大概一周左右。

    这一周，志胜同志你负责县委这边的工作，该签的字你签，该协调的事情你协调，遇到拿不准的再联系我。

    政府那边，雅丽同志你继续盯着紫玉草的推进进度，种植扩产和加工厂的排产不能停。

    你们两个互相配合，有什么事商量着来。"

    于雅丽点了点头，把手上那份文件搁在膝盖上。

    "书记放心，种植那边第二批苗已经下去了，乡镇对接的进度我每天在盯。加工厂的生产线也稳定了，不会有问题。"

    解志胜接话也干脆。

    "县委这边的工作我会盯住，重要事项做记录，等您回来再过一遍。"

    秦风摆了摆手。"行，就这些，你们去忙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秦风靠在沙发里又躺了下来，把手机翻出来划开屏幕，但这次他没再看跳舞的小姐姐了，目光落在屏幕上发了一会儿呆。

    东江市，秦风离开那个地方已经好几年了。

    当初从比川县离开的时候走得到是干净利落，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办公室的东西一清，头都没怎么回就上了调任的车。

    那会儿觉得外面天地广阔，哪都能闯一闯。

    这几年过年过节给老领导发个问候，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忙起来就忘了回，大家都忙，谁也没空寒暄太多。

    这次回去，端木磊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个位置上。

    当初端木磊对他算是提携过的老领导，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恩情，但就是那些日常里关照的细节，让秦风一直记到现在。

    秦风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当初端木磊在关键时候扶了他一把，他没那么容易从比川县脱颖而出。

    这次回去见着了，是该好好谢谢人家的。

    还有比川县那边，王水镇也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了。

    当初他在那的时候带着镇里搞的那个看护点，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也不知道那些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年从新闻上倒是偶尔瞥见过比川县的报道，说经济数据涨了，基础设施改善了，但具体到了乡镇那一层，就没那么多细节了。

    秦风把手机关了屏搁在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沙发扶手上划出一条条平行的光带。

    秦风的目光有些飘，像是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更远处的东西。

    当初在比川县熬的那些日子，加班到深夜回出租屋，冬天冷得把手揣在袖子里走，夏天热得在办公室打地铺，那时候觉得日子苦，现在回头想想竟然还有点怀念。

    那些年在王水镇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路，那些跟着他一起干活的老伙计们，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莫名地有一种游子归乡前的那种忐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又有点酸。

    秦风伸手摸到手机重新解锁，翻到通讯录里存着的"端木磊"那个名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肚子上，闭了闭眼。

    现在联系有点太刻意了，等到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再看看给这些老朋友们带些啥吧！本地的土特产总归带一点，这好几年没见了总不能空手去吧，这也不好。

    想到这，秦风只能又拿起电话打给何时行，这秘书关键时刻就得顶上，自己哪知道地隆县有啥特产。

    小何给我准备一些地隆县的特产，我有用，钱发你手机上了，秦风总共给何时行发了五千元，让他看着买就行了。

    这就是礼轻情意重，正常来往，再多就属于超标了，不好。

    秦风这个分寸拿捏的还是不错的。

    一切安排好后，秦风喃喃自语道，老朋友们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