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推开那扇贴着"副市长办公室"铭牌的门时，整个人还有点懵逼，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就被忽悠住了。

    秦风站在门口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面积跟他在地隆县那间办公室差不多，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沙发茶几，窗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放，倒是打扫得挺干净。

    秦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手掌往桌面上一搭，感受了一下这张新桌子的温度和质感，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唉，又得从头开始适应。"秦风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何时行紧跟着进门，手里拎着秦风的公文包和一个保温杯，把东西在桌面上放好之后，主动去饮水机那边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秦风手边，另一杯自己端着站在旁边。

    他站的位置比在地隆县的时候稍微多了一种分寸感，像是在新环境里摸索自己该站多远才算合适。

    秦风还没来得及打开抽屉看看里面有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抱着一摞文件放在桌角，说了一声"秦市长，这是市里面关于招商引资和农业情况的资料"然后就退出去了。

    秦风看着那摞足有半个手掌厚的文件，伸手拿过来最上面那份翻开，封面上印着"水都市招商引资工作情况汇总"，下面一行小字标注了年份和时间区间。

    秦风翻了几页，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往下滑，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旁边那份是全市农业情况的基本梳理，比他预想中还要薄一些，翻到最后面一页的时候秦风甚至下意识地翻了个面确认后面还有没有内容，背面是空白的。

    秦风合上资料靠在椅子里，手指在封面上搭着没拿开，双目无神的落在对面白墙上。

    秦风只感觉到未来的日子黯淡无光，自己又要累成狗了，往日的悠哉的生活又要离他而去。

    秦风知道水都市的家底不太厚，但没想过薄到这个程度。

    资料里罗列的那些招商项目，要么是几年前的老底子，要么是已经跑了好几轮没有任何进展的重复项目，全市连一个叫得上名号的特色产业都没有。

    全市的农业结构还停留在最传统的"种了卖、卖了种"的循环上，没有深加工，没有品牌效应，连像样的合作社都没几个。

    秦风脑子里此时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种家底想让企业进来投资，人家凭什么来？

    是为了体验田园风光还是为了感受淳朴的民风民俗？

    秦风把资料合上放在桌角，揉了揉眉心"这锅真的很难接啊！"。

    秦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市政府楼下的院子比县委大院规整很多，地砖铺得整整齐齐的，车辆进出有条不紊，绿化带修剪得棱角分明。

    秦风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排队停车的车辆和在院子里快步走着的干部们，感觉这里每个人都在忙，比他在地隆县时看到的那些人要忙多了。

    秦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着何时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报了一个县的书记名字，说是想约个时间过来汇报工作。

    秦风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也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落款是另一个县的县长。

    整整一个下午，秦风的座机响了十几次，手机震了二三十下，全都是其他县的书记、县长、副书记打来或者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想约个时间过来当面汇报工作。

    秦风接了几个电话就没再接了，后面的让何时行统一回复"暂时不方便"。

    何时行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面，电话铃声和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着，他一边接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来人和来意，本子上的名单从正反两面各记了一行开始慢慢往两页三页扩，字迹也从工整慢慢变成了潦草，何时行翻页的速度快也越来越快。

    接完最后一个电话后，何时行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写满了人名和联系方式的笔记本，手指搭在笔杆上微微松开了一下，然后又握紧了。

    他何时行低头看着那些名字，有些是以前在地隆县只有远远看着的份的领导，有些是只在文件上见过落款的名字，现在一个个主动打电话过来，语气客气，措辞稳重，一口一个"何科长"叫着。

    何时行想起自己以前的领导，那个在农业局的时候连正眼都不怎么瞧他的局长，前几天路过的时候主动停下来跟他寒暄了几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时行又想起对象家那边，此时更是直接松了口，彩礼什么的说"年轻人自己定就行"，跟以前那副"没有三十万别想进门"的硬气判若两人。

    何时行抬手把笔记本合上了，翻开的那页正好停在记满名单的那一面，他看了一眼就合上了，搁到一边，然后坐直了身体，拿起座机话筒重新开始接下一个电话。

    秦风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何时行正在接电话，等到电话挂了他才开口："小何，跟那些打电话的人说一下，拜访的事情往后推几天，这一周我要先回地隆县处理一些事情。让他们稍安勿躁，等那边忙完了再统一安排时间。"

    何时行顿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住，抬头看了秦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的领导，我这就通知下去。"

    何时行低头翻开笔记本，把秦风刚说的那段话转化成更正式的措辞，逐条对照着刚才记录的那串名单，开始给各个县逐个打电话。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钟，看着何时行低头写字时肩胛骨微微凸起的轮廓和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的速度，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了。

    金兰兰应该也快要来签合同了，先把地隆县那边事情处理好，至少要把名气打出去，这样后面的局面也好打开。

    秦风心里盘算着计划，这次真的要以点带面了，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