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离看着桌上的玉板，眉心拧成一团。

    “丫头，三天刻五块，会不会太勉强了？”

    “一块一块来不行吗？”

    他不是信不过姜昭昭的本事，而是心疼。

    刻制符箓母版，消耗的不仅仅是仙力，更是神识。

    尤其是这种反向符纹，还要在内部嵌入自毁和稳压阵法。

    对神识的精细操控要求高到变态。

    姜昭昭现在本源有亏，神魂也受过震荡。

    这么高强度的神识作业，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姜昭昭已经坐到了蒲团上，把袖口扎紧。

    小脸绷得很严肃。

    “来不及。”

    “怎么来不及？叶家又没打到门口。”

    “叶家没打到门口，但旺财等不了。”

    她摸了摸腰间灵兽袋，眼神安静下来。

    “先天本源的消息要仙石。”

    “打听消息要人情。”

    “真碰上能救旺财的东西，还要抢得过别人。”

    “没仙石，连门都进不去。”

    温长离喉咙堵了一下。

    现实就是这样。

    穷人撞见活路，也只能看着别人把路买走。

    想救旺财，光有心不够。

    得有仙石。

    很多很多仙石。

    姜昭昭低头点了点灰玉板。

    “聚气符能赚，但太慢。”

    “五块母版出来，基础符线铺开，才有持续进账。”

    “我要的是现金流。”

    温长离听得脑壳疼。

    这词他还是不太懂。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丫头在和时间抢旺财的命。

    红娘子站在门口，手里的扇子没打开。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玉板，又看了看姜昭昭那张明显还带着几分病气的小脸。

    “材料我会继续收。”

    “散货的人今晚继续安排。”

    她顿了顿。

    “其他几种符的母版没出来之前，我不会让人乱出货。”

    姜昭昭点头。

    “对。”

    “聚气符先铺口碑。”

    “让黑石城的底层散修知道，外城有一批便宜又好用的符。”

    “等他们形成需求，再慢慢放其他的符。”

    “货太全，傻子都知道背后有人做局。”

    红娘子把扇子在掌心里敲了一下。

    这小丫头说得轻松。

    可这不是卖符。

    这是把黑石城的底层市场拆开揉碎，再重新接起来。

    “红老板，你关心我？”

    红娘子呵了一声。

    “我关心我的四成。”

    姜昭昭认真点头。

    “懂，合作感情很纯粹。”

    红娘子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心软。

    暗门合上，地下密室里只剩姜昭昭和温长离。

    “没事，姥爷。”

    姜昭昭熟练地给自己灌了一杯温茶，小脸严肃。

    “就当连续加三天大班。”

    “技术岗嘛，都这样。”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钱给够，肝都能给它干到爆！】

    【不过这次不是资本家压榨我。】

    【是旺财等着我救命。】

    【那就不叫加班。】

    【这叫主动卷生卷死。】

    温长离看着她那副淡定模样，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

    他外孙女的脑回路，不能按常理揣度。

    姜昭昭没再多说。

    抱着五块玉板和一堆刻刀，直接钻进了密室最里侧的隔音静室。

    石门落下，她盘腿坐好。

    紫金仙力从手上溢出，凝成细刻刀。

    第一刀落下。

    刀尖触及玉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震荡自识海深处传来。

    姜昭昭眉心微微一蹙。

    上界材质的密度和仙气排斥性，远超天衍大陆。

    她必须分出一半神识强行压制玉板自身的排斥。

    另一半神识，则要在上面刻画比发丝还细的反向符路。

    符路要细。

    阵点要稳。

    仙力回流的位置不能偏半分。

    偏了，整块玉板就废。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痛苦的过程。

    神识每时每刻都绷紧到极致，仙力更是流水一样往外淌。

    一个时辰后，姜昭昭的额角已经渗出细汗，脸色也白了两分。

    她停下片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神海深处一跳一跳地疼。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灵果干，塞进嘴里，快速嚼碎。

    甜味在舌尖散开。

    她缓了一口气，又低头继续。

    不能停。

    旺财还等着她。

    她闭上眼，一条条符路在神识里反复预演。

    每一个转折。

    每一个承压点。

    每一处仙力回流。

    都不能错。

    聚气符已经跑通了市场。

    下一步，必须做消耗量最大的救命符。

    止血符。

    黑石城底层修士，猎兽队，矿奴，斗场散修，最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市面上的止血符贵得要命。

    效果还坑。

    符气一进经脉，血是止住了，杂气也堵进去了。

    这是五大家族套在底层修士脖子上的绳子。

    她要把这根绳子，抢过来。

    刀尖再次落下。

    细密的紫金线条，一点点嵌进灰玉板内部。

    另一边，黑石城外城已经开始动了。

    红娘子手下的人分成十组，各自换了衣服、换了脸、换了口音。

    他们手里拿的，只有一种货。

    聚气符。

    红娘子站在暗室里，冷声交代。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卖完就走，绝不多留。”

    “价格按我给的标。”

    “谁敢私自抬价，后果自负。”

    “每个点最多停一炷香。”

    “有人问货源，就说师父画的，朋友托卖的，祖上传下来的，随便你们编。”

    “记住，别让人顺着你们摸到这里。”

    手下人齐齐低头。

    很快，黑石城外城的夜市里，多了几批奇怪卖家。

    药铺后巷，一个瘸腿散修掀开破布，只卖三十张聚气符。

    斗场门口，一个灰衣汉子专等刚下场的伤修，低价出货。

    赌坊外，一个落魄符师抱着酒坛哭，说自己赌输了，卖祖传存货。

    每个点只停一炷香。

    有些地方，香才烧到一半，货已经空了。

    卖货的人收了仙石，转身钻进人堆。

    再出来时，衣服换了，脸也换了。

    黑石城不缺符。

    缺的是好符。

    便宜的好符一露面，底层散修比谁都敏锐。

    西城屠宰场后巷。

    一个装成矿奴的汉子，把十张聚气符卖给了一支刚从城外回来的猎兽队。

    猎兽队队长捏着符，翻来覆去看。

    “这玩意儿真比沐家铺子的好？”

    矿奴汉子缩着脖子。

    “我也不知道，我替人卖。”

    “便宜。”

    “不要我走了。”

    队长咬咬牙，掏了仙石。

    十张符收进怀里时，他还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坑了。

    不到半个时辰。

    队伍里一个年轻修士倒在巷口。

    他刚被兽煞冲过经脉，仙力又彻底耗空，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旁边人翻遍储物袋，只摸出半颗碎丹。

    队长骂了一声，抓出刚买的聚气符。

    “死马当活马医！”

    他撕开符纸，狠狠拍在年轻修士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