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虎牙帮帮主虎牙，与黑水会会长毒蝎，带着各自心腹停在内外城交界处。

    他们原本是来捡便宜的。

    城主府和归墟拼到两败俱伤，他们便能趁机吞下外城的矿脉、商铺和人手。

    可眼前的局面，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沐天罡被温长离一剑钉在城主府牌匾上。

    城主印悬在他头顶，失控的阵链缠住半边身子。

    沐原困在九转困阵里，浑身是血，连抬手结印都做不到。

    瘦高金仙供奉气海破碎，躺在断墙下咳血。

    断腕的黑脸供奉被赤红阵环锁在塌陷长街里，连血遁符都催不出来。

    城主府那批真仙巅峰精锐，也被楚冰和隐月堵死在废炉巷。

    虎牙带来的数百名帮众站在街角。

    刀还没拔出来，脸色先白了。

    虎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老毒蝎。”

    “这戏，好像不太对。”

    毒蝎脸上的阴笑已经没了。

    “不是戏不对。”

    “是咱们来错时候了。”

    话音刚落。

    姜昭昭扛着暗金长棍，从满地碎砖间走了过来。

    棍头沾着金仙的血。

    她的脸色也不算好看，虎口仍在往下滴血。

    可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虎牙和毒蝎心里发紧。

    “你们。”

    姜昭昭开口。

    “是想排队，还是想插队？”

    虎牙脸色一沉。

    身上真仙巅峰的气息刚要爆开。

    一道白色剑光便落在姜昭昭身前。

    温长离拄着长剑。

    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衣袍压着尘土。

    他的剑意没有收。

    红娘子也从废炉区走来。

    她双刀垂在身侧，九转困阵拖着半死不活的沐原。

    虎牙刚提起的一口气，悄然压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温长离身上移开。

    又落到红娘子身上。

    最后，看向姜昭昭脚边那名气海破碎的金仙供奉。

    一名金仙中期。

    一名金仙初期。

    再加一个能把金仙砸废的真仙中期。

    此刻翻脸。

    他们带来的几百人，连填命都不够。

    毒蝎先挤出一个笑。

    “误会。”

    “我们就是路过。”

    姜昭昭没理会这句话。

    她弯腰捡起黑账，翻到其中一页，递到虎牙面前。

    “虎牙帮。”

    “三年前，协助沐家转运北境飞升者三十七人。”

    “最后送进血奴营的，只剩五个。”

    虎牙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姜昭昭又翻了一页。

    “黑水会。”

    “一年前给沐良供过毒草。”

    “沐家炼废丹卖给矿奴和斗场，利润三七分。”

    毒蝎嘴角的笑彻底挂不住。

    这本黑账里，连他们替沐家做过的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姜昭昭合上账册。

    “现在还是路过吗？”

    长街安静下来。

    她抬起暗金长棍，指向两帮带来的数百名帮众。

    “先让你们的人卸兵器，退到街边。”

    “令牌、库钥、暗桩名册，全交出来。”

    “谁敢趁乱动刀，我就从黑账第一笔开始算。”

    虎牙盯着姜昭昭。

    他想赌一把。

    牌匾上的沐天罡却还在滴血。

    金仙供奉躺在姜昭昭脚边，连翻身都做不到。

    这不是赌局。

    这是送命。

    虎牙回头，沉声开口。

    “虎牙帮，卸兵器，退墙边。”

    身后几个心腹面色难看。

    但帮主令未碎，他们不敢违令。

    刀剑一把接一把落地。

    毒蝎咬了咬牙，也抬起手。

    “黑水会，照做。”

    两边的人马慢慢退开。

    街中央让出一片空地。

    虎牙摘下腰间的帮主令，放到地上。

    毒蝎从袖中取出黑水会的库钥和暗桩名册。

    两人单膝跪下。

    “我等愿接受归墟暂管。”

    姜昭昭没急着收东西。

    “投降不等于账清了。”

    “虎牙帮和黑水会，三日内交出全部账目、矿道图、暗桩名册，还有你们扣着的人。”

    “从今晚开始放人。”

    “把欠的命和钱，一笔一笔算出来。”

    她抬起长棍，点了点黑账。

    “做完这些，归墟给你们一次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做不到。”

    “这里面的每一笔，都会有人来找你们算。”

    虎牙和毒蝎额头贴地。

    “是。”

    两大帮派缴械的消息顺着街巷传开。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城卫，终于有人先扔下了刀。

    半日厮杀，到这时才算停住。

    可长街没有立刻安静。

    废墟里还有伤者的呻吟。

    被砸塌的屋檐下，还压着没来得及拖出的尸体。

    老赵拄着矿刀，拖着断腿，一步步走到街中央。

    他看着被缴械的城卫。

    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沐天罡。

    最后，他望向那些从矿洞、斗场和奴营里走出来的人。

    手里的矿刀掉在地上。

    老赵单膝跪下，双手捂住脸。

    压了半辈子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没人笑他。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低头嚎啕。

    也有人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混着血泥往下淌。

    他们哭死去的家人和兄弟。

    哭这些年咽下去的苦。

    姜昭昭没有催。

    等哭声稍弱，她才转头吩咐。

    “楚冰，隐月。”

    “先收伤员。”

    “死者登记姓名。”

    “没留下名字的，记衣物、兵器，还有最后出现的位置。”

    楚冰拄着剑点头。

    隐月收起骨钉，带人钻进废墟。

    红娘子则带人封住城主府账房、外库和各处库钥。

    至于主宝库，只剩四面石壁。

    那里连守门的人都省了。

    温长离没再往前冲。

    他坐到城楼上，长剑横在膝前，以剑意压住内城四门。

    两帮帮众被分到三处空地看管。

    核心头目交出储物戒、传讯物与腰牌，逐个核验身份。

    愿意搬运伤员、清理废墟的人，在归墟旧部盯守下做事。

    城防、库房与俘虏，仍由楚冰和隐月的人接管。

    一个时辰后。

    外城火势被压住。

    城主府前街聚着仍能行动的矿奴、散修、斗场死士，以及各处营地推选出来的代表。

    没能赶来的人，天亮后也会看到归墟贴遍内外城的告示。

    姜昭昭站上台阶。

    她看着满街血污与残墙。

    “从今天起。”

    “黑石城，暂时由归墟接管。”

    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看她。

    “先救伤员，再埋死者，最后查库房和旧账。”

    姜昭昭的声音不大。

    整条前街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归墟不养只会喊口号的人。”

    “出力的人领工钱，立功的人另有赏。”

    “手上沾着人命的，照账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