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莲一时也没了办法。

    “好了好了，不哭了。”

    “赵婶真没怪你。”

    “走，屋里有糖，赵婶给你拿糖吃。”

    她搂着张阳，半哄半劝地把人带进了大厅。

    东边杂物间里还放着前几天买回来的年货，里面就有水果糖。

    过年家里会来不少亲戚串门，这水果糖就是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

    小孩子哭起来的时候，讲再多道理都不如往嘴里塞一颗糖管用。

    院子里只剩下张磊和许建军。

    张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里提着的几只三黄鸡递了过去。

    “许队长，不好意思。”

    “我弟弟不懂事，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这几只三黄鸡是我妈让带过来的，算是赔你们家烧死的鸡。”

    许建军一看，急忙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干啥？”

    “小阳不过是个孩子，犯错很正常。”

    “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就行，拿这么多鸡过来干什么？”

    “赶紧拿回去。”

    “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们家自己留着吃。”

    张磊却没有给他继续推辞的机会，俯身把几只三黄鸡放在了他脚边。

    “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态度。”

    “你可以不计较，但我们张家不能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几只鸡你必须收下。”

    “要不然回去以后，我妈也不能答应。”

    说完，张磊又伸手摸进衣兜。

    他从里面掏出十来张大团结，直接塞进了许建军的手心。

    “这些钱是给你们家重修畜圈的。”

    “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

    许建军低头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他像是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炭，急忙往回推。

    “张书记，你看你，弄得这么见外干啥？”

    “修个畜圈而已，找几根木头，再铺点干草就行，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

    “你赶紧把钱收回去！”

    张磊按住他的手，没有让他把钱塞回来。

    “许队长，你就收着吧。”

    “修畜圈花不了这么多，多出来的就算我们张家的一点心意。”

    “这回幸亏发现得早，只烧了畜圈。”

    “要是火势蔓延开来，把你们家的房子也点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往后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小阳，不会再让他犯这种错误。”

    许建军一脸认真地说道：“咱们村现在住的都是红砖房，烧不着的。”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红砖房是烧不着，可屋顶、门窗和里面的家具总能烧着吧？”

    “那倒也是。”许建军挠了挠头。

    见张磊说什么都不肯把钱收回去，他只能暂时攥在手里。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修畜圈花多少就拿多少。

    剩下的钱，等过两天再想办法给张磊送回去。

    “外面冷，别在院里站着了。”

    “走，进屋烤火。”

    许建军把几只三黄鸡放到墙根，拉着张磊朝大厅走去。

    两人刚进屋，就看到张阳已经坐在火塘旁边。

    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嘴里却含着一块糖，腮帮子鼓鼓的。

    手里还攥着两颗，吃得别提多香了。

    “赵婶，这个糖真甜。”

    “甜就多吃两块。”

    “谢谢赵婶。”

    “不用谢，往后想吃了就来赵婶家。”

    “赵婶，你真好。”

    看着前一刻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弟，这会儿已经一口一个赵婶，张磊顿时被气笑了。

    “小阳，你看赵婶对你多好。”

    “你把人家的畜圈点了，烧死了人家的鸡，赵婶不但没骂你，还请你吃糖。”

    听大哥重新提起这件事，张阳嘴里的糖顿时不甜了。

    他瘪了瘪嘴，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起来。

    赵翠莲一看，急忙拦住话头。

    “张书记，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说小阳了。”

    “孩子已经知道错了。”

    “再说下去，一会儿又得哭。”

    张磊也没真想继续训他，闻言笑了笑，在火塘边坐了下来。

    “行，不说了。”

    “许队长，赵婶，今天我过来，一方面是带小阳给你们赔礼道歉。”

    “另一方面，也是想提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正拿着暖水瓶给张磊倒水的许建军动作一顿。

    “什么好消息？”

    赵翠莲也立刻看了过来。

    张磊接过热水，笑着说道：“我今天刚从县城回来。”

    “我已经跟华子说好了。”

    “他明天就回来，估计明天下午就会带着你们，一起去杨小小家里。”

    “这次不是让两个年轻人随便见见，而是双方父母正式坐下来，把他们两个的婚事好好谈一谈。”

    听到这番话，许建军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真的？”

    “华子明天就回来？”

    “真的。”张磊点了点头，“杨小小对华子有意思，华子也喜欢人家姑娘。”

    “双方家庭都没什么意见。”

    “只要明天见面的时候谈得顺利，这门亲事基本就能定下来了。”

    许建军激动得搓了搓手，一时间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在火塘旁边走了两步，又转身看向赵翠莲。

    “媳妇，你听见没有？”

    “华子明天回来！”

    “咱们还得去小小家里谈婚事！”

    赵翠莲同样喜笑颜开。

    她刚才还在心疼那几只三黄鸡，此刻早把畜圈被烧的事忘到脑后了。

    “听见了，我耳朵又没聋。”

    “你赶紧想想，明天咱们带什么东西过去。”

    “第一次正式上女方家里，总不能空着手。”

    “烟、酒、糖，还有肉，都得提前准备好。”

    “对对对，都得准备。”许建军连连点头，随后一把握住张磊的手，“张书记，还得是你啊！”

    “华子跟小小这事要真能成，你就是他们两个的媒人。”

    “等他们结婚那天，你必须坐主桌！”

    赵翠莲听得高兴，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张书记，我看你以后也别当咱们村的生产大队支书了。”

    “干脆改行当媒婆算了。”

    “咱们村还有不少没成家的年轻人，你挨个给他们说一门亲事，保准比现在还受欢迎。”

    张磊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建军先急了，“媳妇，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咱们下窑村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靠张书记带着大家伙儿干。”

    “你让张书记改行当媒婆，咱们村往后还发不发展了？”

    “咱们村辣酱厂怎么办？”

    “咱们承包的鸡公岭山林种植的那五千株脐橙果树怎么办？”

    “你这不是胡闹吗？”

    赵翠莲撇了撇嘴，“老许，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这么激动干啥？”

    “我又没真让张书记撂挑子。”

    “再说了，张书记真去当媒人，也比你强。”

    “你当了这么久的生产大队长，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没解决。”

    “人家张书记去趟县城，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谈妥了。”

    许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磊坐在旁边，看着夫妻两人拌嘴，脸上也露出笑容。

    赵翠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眼看已经到了中午饭点，她连忙站起身。

    “张书记，你先在大厅坐一会儿。”

    “我去厨房做饭。”

    “今天中午就在我们家吃。”

    张磊急忙放下手里的茶缸，“赵婶，别忙活了。”

    “我妈他们还在家里等着呢，我带小阳回去吃就行。”

    “家里都快做好了！”

    “不碍事。”赵翠莲摆了摆手，“反正午饭都是要做的，无非是多添两双筷子。”

    “再说了，你给我们家带来这么大的好消息，哪能连顿饭都不吃就走？”

    “你坐着，饭一会儿就好。”

    张磊还想推辞。

    一旁的许建军却伸手拉住了他，“张书记，你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刚好，我还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