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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那武士领着一大批人回来,还带来了不少的酒水。武士同样带来了大将军的口信。
「郎君,大将军说:今日的酒水不必偿还了,算是他宴请建康宾客。」
羊慎之大笑,便邀请众人品尝大将军送来的美酒,这里的一切都跟建康的梧桐堂那麽相似,同样的宴会,同样的氛围,年轻的士人们聚集在一起,肆意商谈天下大事,甚至敢去点评荆州内外的大人物。
孔昌等人仍然是懵的。
在建康的许多人眼里,羊慎之在武昌是被大将军给强行扣留了,在他们的脑海里,羊慎之应当是闷闷不乐,孤身一人,身边总是跟着军士看管,不能肆意外出,只能在夜里望着月亮感慨,做出几首表达内心哀伤痛苦的文赋。
也是因为出於这种担忧,才会有那麽多的名士想前来荆州搭救羊慎之。
可现在看来,羊慎之哪里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被当地士人们簇拥着,春风得意,敢跟大将军借酒,甚至还说要将沈充请过来为他们表演...从渡口回到此处,一路畅通无阻。
羊慎之跟他们问起了建康内诸多友人的情况。
孔昌一一回答,说起贺循的时候,孔昌面带悲色。
「贺公逝世之前,我去看望了他一次,跟他说了些话,只是贺公已不清醒,说不出话来...两天之後便逝世了。」
羊慎之沉默了会,「我出征泰山之前,贺公让他的儿子送来了一些援助,我本想在凯旋後去拜谢他的,没想到...却是连最後一面都不曾见到。」
贺循跟他往来不多,可却教会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除了谈论建康内的那些名士故友之外,其他的事情孔昌是一个都没说,无论是局势,还是各地的情况,他都闭口不谈。
主要是郎君住的这地方距离大将军府太近,武士走几步就能去借来酒水,他们也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最好就是什麽都别说。
除了贺循之外,其他几个老臣的情况还好。
哪怕是年纪最大的华谭华公,亦是活蹦乱跳。
孔昌看向众人,「有一天,熊远熊公在京口遇到了华谭华公,跟他寒暄了许久,看到华公手持酒壶,心情极好,便问道:有故人在荆州遇到危险,公怎麽一点都不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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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公摇头回答:沈,钱非吾故。」
孔昌在梧桐堂多年,这讲故事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他面向羊慎之的同时,却能让自己的视线始终扫过面前的所有士人,不冷落任何一人,让他们都盯着自己,听自己的故事。
「熊公回到建康後,跟王公说起这件事,王公说:故人往武昌,彼处再无宁日,华公何忧?」
这是一个涉及到两个典故的名士的故事,本地士人们听的也很认真,直到孔昌说完,众人这才哈哈大笑。
孔昌又连着说了七八个风雅小故事,还有两三个风雅大故事,这些故事里的主角都是建康的那些重臣,大名士,可故事的核心却都是围绕着羊慎之来进行的。
说名士温峤与人争执,听到对方担心羊慎之不是石虎的对手,他便跟对方打赌:说羊慎之一定会击败石虎,得知这件事的太子吓得连夜派人找到温峤,请他解除赌约。
又说有大名士王导,有一次坐车出门,马停在路口不动,朝着北边兴奋的摩擦前蹄,王导对人说:这马曾被羊慎之借去过,突然表现出这样的模样,看来是羊慎之已经击破了胡人。如此过了几天,有人前来禀告,果然是带来了羊慎之破贼的消息。
荆州的士人们聚集在一起,谈论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像这种第一手故事,还是关於几个超级大名士的风雅故事,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听的眼里都是光。
自己要是也能在这种故事里露个头该多好?
哪怕就是当个垫背的也行啊...
众人就这麽聊了许久,羊慎之这才结束了今日的宴会,众人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开,孔昌是瞬间进入了新角色,像是在建康时那样,一一送别这些士人,迅速跟他们攀上了交情。
等到士人们全部离开,羊慎之带着众人回到了屋内。
「郎君!」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陆始最先开口,「不是说大将军强行扣留吗...这梧桐堂...」
其余几人也是盯着羊慎之,心里都很好奇。
羊慎之轻笑着,「我在武昌为大将军操办屯田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些小成果,大将军对我颇为看重,前几天,大将军抓住了逃犯李脱,当着沈充的面前,将他五马分屍...从那之後,江左的这些大臣们,对我也和气了许多,还主动送来了礼物。」
「屯田??」
「李脱?」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羊慎之说道:「大将军让我出任武昌太守,担任右长史,负责屯田之事,我令人勘探各处,最後决定在樊口屯田,各地的豪族得知这件事,纷纷前来相助,自愿捐献物资,甚至派遣奴仆...」
「当今樊口已经在忙着了,由郡内的田曹,户曹等人盯着。」
「大将军对此十分满意。」
「又有各州的才俊,聚集在武昌,我提拔了其中那些才干十分突出的人,让他们一同来辅佐大将军...大将军便帮我惩治了一下那些心怀不轨的恶贼,同时也是震慑了其他那些想对我不利的人。」
羊慎之说的很轻松,可实际上,他干的也很轻松。
主要是一切都是现成的,卞壼在广陵的屯田步骤,详细到令人发指,羊慎之按着这个步骤推进就好,而具体的事情,则交给那些大将军的心腹党羽们,也就是那些寒门派,这帮人都是凭本事上来的,没有家世加成,做事能力高强。
王敦这边提供了许多援助,而荆州本地大族,不怕羊慎之不来借东西,就怕羊慎之不来借东西,拿出些钱粮奴仆等物资,就能给家中子弟谋取一个出任清白官职,打破限制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又有陶侃帮着他清理了盗贼,加上樊口本来就是古代的屯田要地,适合耕作,羊慎之所要做的,就只是时不时过去看一看进度,听那几个官员们讲一讲遇到的情况。
而这些为羊慎之奔走的官员们,亦是十分的开心。
他们多久没盼来这种上司了。
哪怕是在荆州,担任那些重要实权官职的依旧是大族子弟,大多都是王廙那类的混帐东西,做事的时候只会添乱,任何好处都提供不了。
而羊慎之就不一样了,他不插手实际上的大事,还能为他们带来各类援助,若是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他能直接去找大将军来解决。
事情的顺利程度超出了王敦的预料,王敦大喜之下,便决定杀个人来报答下羊慎之,於是乎,刚刚被沈充带来的李脱就这麽惨死在了王敦的手里,当然,李脱不值一提,真正的恐吓对象是沈充。
从那之後,沈充看到羊慎之也和气了许多,面露微笑。
羊慎之就在大将军府的隔壁开了家新梧桐堂,整日跟士人们宴会,又为王敦联络了一大帮的人才,充实王敦麾下诸州的官员储备库,王敦也就默许了羊慎之这种危险的行为,时不时还会来刷个脸,表示自己礼贤下士。
孔昌问道:「所以郎君让我们前来...真的是为了让我们在此处为郎君奔走...」
「你们勿要把荆州想的太过凶险,这里没有被胡人占据,这里仍受朝廷管辖,这里的官员们都是朝廷任命的,也常常有名士在两地之间往来...」
「只是近些时日,因为刘隗刁协等人的缘故,使得武昌与建康之间,有了些隔阂。」
「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打破这种隔阂...」
孔昌等人低头应下。
羊慎之这才看向了陆始,「元启,陶将军那边,有什麽答覆?」
陆始压低了声音,「郎君,陶将军见到我十分开心,看完书信之後,便立刻开始进行准备,他已经清扫了广、交各地的盗贼,安抚了那些蛮人,他说:必会抓紧时日,操练精锐,整编水师,若是荆州有变,必会出手。」
得到了陶侃的保证,羊慎之满意地点着头,自己又多了一份保障。
陆始迟疑了下,又说道:「陶将军还说....」
「说什麽?」
「他说江左之人将郎君与庾亮并列,简直是对郎君的羞辱,还叮嘱郎君勿要被庾亮的名声所欺,千万不要相信他...」
羊慎之一愣,他知道陶侃很不喜欢庾亮,可他本以为是後来庾亮掌权,才让两人生出不快,没想到,原来陶侃一直都不喜欢庾亮。
从陆始这里问清楚了陶侃那边的事情,羊慎之便让他离开了。
陆始的父亲亦在武昌,按理来说,陆始到来之後,最先应该是去拜见他的父亲...可为了禀告陶侃的事情,他愣是拖到了现在。
陆始离开之後,羊慎之又看向了吕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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