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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日军华东方面军指挥部。冈村宁次端着青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家徽。清酒的温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他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是上次台儿庄被西南军重炮炸出来的阴影。
但他很快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没问题。”他对着参谋长笑了笑,酒杯往沙盘边一放,声音里带着刻意压稳的笃定,“龙啸云是什么人?地方军阀,地盘就是命。他守黄河可以,主动过河?不可能。过河要死人,要耗装备,为了中央军的地盘赔自己的家底,傻子才干。”
他用指挥棒点了点黄河南岸十里的位置,画了条线:“传令前锋,就压到这条线。一枪不往北岸打,一个兵不往河边靠。他找不到开战的由头,总不能无缘无故打过来吧?军阀最讲规矩,不碰他的地盘,他就不会动。”
参谋长点头应下,心里却也打鼓。
谁都知道龙啸云不按常理出牌。但这次确实没理由——西南军刚接了几十万溃兵,后勤压力正紧,守着黄河防线以逸待劳才是上策,没人会主动挑事。
命令传下去,十余万日军兵分多路,浩浩荡荡往黄河边压。
坦克碾过黄土地,尘土遮天蔽日。步兵甩着胳膊走在后面,钢盔在太阳底下反光,军歌扯着嗓子喊,可越往北走,歌声越稀。
一个年轻士兵拽了拽前面老兵的袖子,声音发紧:“曹长,再往前就是黄河了……龙啸云的部队,真的不会开火吗?”
老兵啐了口唾沫,脸色也不好看:“师团长说了,离河岸十里就停,不碰他的红线就没事。怕什么?咱们又不打他。”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半分。
台儿庄的惨状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重炮犁过的阵地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坦克被炸成废铁堆在路边,活着回来的人晚上做梦都是炮声。没人想再惹那个疯批。
骑在马上的联队军官听见身后的议论,皱着眉回头呵斥:“怕什么?龙啸云再厉害也是守着北岸!咱们不越线,他还能飞过来打?”
他嘴上硬,手心却出了汗。
没人想赌那个疯子的底线。可司令官说了,只要不碰红线就没事,赌一把,总比违抗军令强。
前锋部队停在了黄河南岸十里外。
联队长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密密麻麻的渡口、还有影影绰绰的防御工事,咽了口唾沫。岸边静悄悄的,连个站岗的哨兵都看不见,安静得反常。
旁边的参谋低声提醒:“阁下,要不要再往前压一点?渡口的溃兵挤成一团,冲过去就能吃掉一大半。”
联队长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司令官的命令,十里线就是死线。谁敢往前一步,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像是给自己打气:“龙啸云不会为了中央军的溃兵跟咱们开战的。不值得。”
同一时刻,黄河北岸。
龙啸云站在最高的土坡上,黑色军大衣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没拿指挥棒,就叼着半支烟,眯着眼往南岸看。
身后的重炮群一字排开,炮管全部褪去炮衣,昂着头对准南岸。更远的地方,坦克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闷雷,浮桥的桩子早就打了大半,只等他一声令下。
白崇禧快步走上来,手里攥着日军前锋停在十里外的情报,语气里带着点笑:“还真让你算准了,冈村就停在十里线,不敢往前挪一步。还真以为不碰红线就没事了。”
龙啸云吐了个烟圈,烟被风吹散在河面上。
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风不小:“他的规矩是他的,我的规矩是我的。黄河不是他划的安全线,是我想打就打的进攻线。”
白崇禧挑眉:“真现在就过?咱们刚接了几十万溃兵,后方还没稳,要不要再等等?”
“等什么。”龙啸云把烟按灭在土坡的石头上,火星子顺着风滚了两下就灭了,“等他觉得咱们好欺负,天天在南岸晃悠?今天就打,打疼他,打怕他,让他知道——黄河以南十里,也是我说了算。”
他抬了抬下巴。
号声瞬间响了。
早就待命的坦克部队率先发动,柴油机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土都在抖。第一辆坦克开上浮桥,厚重的履带碾过木板,桥面跟着微微晃,河水荡开一圈圈波纹。
紧接着是运兵车,一辆接一辆,钢盔的反光连成一片流动的银线。
龙啸云站在土坡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华北赢过,南京赢过,这种规模的仗,对他来说就是常规操作。没什么好兴奋的,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只要他想赢,就一定能赢。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打不打得赢,是这一仗打完,冈村敢不敢再靠近黄河半步,是刚收的几十万溃兵,能不能彻底安下心留在西南军。
001快步上来汇报:“司令,空军编队已经起飞,十分钟后抵达南岸上空。重炮群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龙啸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正在渡河的部队,语气平淡得像布置日常训练:“告诉前锋,不用留手。往狠了打。把冈村的前锋打残就行,不用追太深。留着活口回去给徐州报信,省得下次还有不长眼的往黄河边凑。”
“是!”
岸边站着不少刚撤过来的溃兵,有川军的,有中央军的,本来还蔫头耷脑的,看着成排的坦克开上浮桥,看着天上遮天蔽日的机群飞过去,一个个都看傻了。
那个揣着红薯的十六岁川军娃子,瞪着眼睛看着坦克从面前开过去,履带碾过的地方尘土飞扬。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咱们……咱们有这么多坦克啊?”
旁边的老兵也红了眼,抹了把脸:“以前在中央军,见着鬼子坦克就得抱着炸药包往上冲。现在……现在咱们也有了。”
没人喊口号,没人欢呼。
所有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钢铁洪流往南岸开,看着自己人的飞机从头顶飞过去,心里那块悬了好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以前跟着中央军,天天怕鬼子的炮,怕鬼子的坦克,怕鬼子的飞机。
现在跟着龙将军,怕的是鬼子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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