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田正。”

    “你连他也想动？”

    秀妹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说他是你父亲在香港的代理人，他会报复海盈。我得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才知道该怎么防。”

    佐藤健盯着她的眼睛，他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他不是打手，他的价值不在武力上。”

    “那在什么上？”

    “他在香港商界经营几年，认识的人比你想象的多。银行经理、商会会长、几个议员，都跟他喝过茶。他不需要亲自带人来杀你，他只需要打几个电话，你的银行账户就会被冻结，你的客户就会收到匿名信说你家的货有问题，你的码头就会被港务局以安全检查为由停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秀妹时间消化这些话，“你以为你扛得住？你扛不住。你的海盈是靠现金流活着的，只要银行和客户两边同时断掉，你撑不过三个月。”

    秀妹听完佐藤健那一大段话，就好像他前面说的一大串他爹是谁一样。她看着佐藤健，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他那么有本事？这么多年就拿了一块地。他要是真能打通银行和港务局，裕丰那块码头他早就拿下了，轮得到你这么迂回，借钱给孙嘉文，想通过孙嘉文控制裕丰？”

    佐藤健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秀妹说中了。

    秀妹看着他，“你刚才那番话，有七成是吓唬我的，三成是真的。真的那部分我信了。吓唬的那部分，我就当没听见。你继续说田正的事，但别再跟我扯什么银行账户冻结。你我都知道，他没那么大本事。”

    佐藤健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自嘲。

    “你说话都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说说吧，他住哪？平时身边有多少人？”

    “他在浅水湾。浅水湾道XX号，一栋白色的三层洋房。门口有两棵棕榈树，很好认。”

    “他身边有多少人？”

    “两个保镖，都是退伍军人。身手不错，但比不上织田带的那批人。”

    “他平时出门的路线呢？”

    “没有固定路线。他这个人很谨慎，每次出门都会绕一段路，确认没有人跟着才会去目的地。”

    “他有没有安全屋？”

    佐藤健沉默了一下，“……我知道的有一个，在九龙塘，根德道上一栋公寓楼，四楼。他用的是假名租的，房产不在他名下。”

    秀妹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该问的都问了，该记的都记了。她走到棚屋门口，对刘铮点了一下头。

    刘铮看懂了，他走过来，从腰后拔出匕首，直接朝佐藤健走过去。

    佐藤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秀妹那一眼是示意刘铮把他解开或者换个地方关，他已经很配合了，该说能说的都说了。

    然后他看到刘铮手里的刀直奔自己的脖颈来。

    佐藤健的表情变了，他已经顾不上肋骨疼不疼了，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死命摇摆，就想躲开。嘴里还不停喊。

    “等一下，等一下！”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脸上的从容冷静的表情一点都没了。

    刘铮根本没听他的，左手按住佐藤健的肩膀，右手的匕首立马要扎进去了。

    “林秀妹。你不想知道佐藤家族在南洋到底布了多大一盘棋吗？你不想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动谁吗？”

    刀刃贴上皮肤的瞬间，佐藤健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我说，我全说。”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连珠炮一样往外吐，根本不管秀妹理不理他，“钟家，大马钟家，钟兆昌。”

    刘铮的手停住了。

    秀妹转过身来。

    棚屋里安静了一瞬，外面的海浪声传进来，一下接一下。

    秀妹看着佐藤健，“你说什么？”

    佐藤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刚才那股求饶的慌张劲还没完全褪去。但这会他已经明白自己抓住了一根真正的稻草了。

    “钟家。”他重复了一遍，“钟兆昌的外祖家，他一直在查是不是？”

    秀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佐藤健的脸。

    佐藤健看到了她表情里的变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那瞬间的慌张从他脸上掠过，就像一扇本来闭着的门被人踹开了一条缝。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把那句话收回去，但已经晚了。

    秀妹看着他那副样子，问了一句，“你知道钟家什么？”

    佐藤健闭上了嘴，没有说话。

    棚屋里又安静了几秒。佐藤健咬着牙，下巴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自己做斗争。他刚才为了活命把那句话甩了出来，现在冷静下来了，发现自己不该说。

    秀妹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继续逼问。她转头对刘铮说了一句，“阿哥，先停。”

    刘铮把匕首从佐藤健脖子上移开，不过匕首没有收起来，还是握在手里，站在旁边，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秀妹看着佐藤健，“你刚才说你知道钟家的事，那你说说，你知道什么？”

    佐藤健低着头，没有说话。

    “现在不说，一会就没机会了。”秀妹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那番话已经让我停手了，但你要是接着装哑巴，我不介意让阿哥把刚才的事做完。”

    佐藤健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胸膛起伏得比刚才更厉害，像是在跟自己做挣扎。

    秀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棚屋。

    她站在门口，朝不远处正蹲在沙滩上抽烟的阿威招了招手。

    阿威站起来，小跑过来，“林老板？”

    秀妹压低声音，“你回码头一趟，给昌少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来大浪西湾一趟，立刻。”

    阿威没多问，立马点头，“好。”

    “你就在码头等他，接他一起过来。”

    “好。”阿威转身快步往机动船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发动机响起来，船头调转，往西贡方向开去。

    秀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直到变成海边上一个小黑点，才转身走回棚屋门口。她没有进去，靠着门框站在那，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佐藤健。

    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肩膀微微耸着，呼吸很重，像是在想什么。

    刘铮从棚屋里走出来，站在秀妹旁边，压低声音，“他刚才说的钟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他既然说出来了，说明佐藤家族跟钟家的事有关系。”秀妹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光，“等昌少来了再说。钟家的事，应该由昌少来决定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