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换了个说法，“你难道不好奇，你外祖家当年为什么会被盯上？布洛克盯，佐藤家族也盯，你不觉得奇怪？”

    钟兆昌看着他，“奇怪。但你说不说，是你的事。”

    佐藤健彻底愣住了。

    他没料到钟兆昌会是这种反应，他以为钟兆昌会急，会追问，会像所有突然得知家族有隐藏财富的人一样，眼睛里冒出光来。但钟兆昌没有。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什么光都投不进去。

    其实钟兆昌在听到刚才佐藤健那话时，内心是一阵震撼的。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也知道。但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跟眼神锻炼得很好，这是他对着镜子长期练习的结果。

    “你......你真的不好奇？”佐藤健又问了一遍。

    “好奇，但我不会求你。”钟兆昌语气没什么起伏。

    棚屋里安静了。

    佐藤健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着，断掉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看着钟兆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打在棉花上。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说辞，先抛出一个钩子，等钟兆昌咬上来，再慢慢谈条件。他一直在拖延时间，等林经理他们找到这里。他的命是佐藤家族的继承人，他不信父亲会坐视不管，只要拖到人来就有生机。

    他已经拖了几个小时了，林秀妹那个女人太厉害太果断了，他只能想到通过钟兆昌打开突破口。

    可钟兆昌竟然不在乎。

    “你......你不想要你外祖留下的东西？”佐藤健不死心的问。

    “想要，但比起那东西，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舅舅钟佩霖，是不是死在你们佐藤家族手上？”

    佐藤健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料到钟兆昌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在想怎么措辞才能多拖住一些时间。

    钟兆昌没有追问，很有耐心的站着等着。

    过了一会，佐藤健抬起头，“你为什么觉得是我们？”

    钟兆昌也没瞒着，“布洛克死之前说过，我舅舅不是他杀的。他说还有别人，我一直在想别人是谁。现在知道了，应该就是你们佐藤家族。”

    佐藤健的声音低了几分，“你舅舅确实不是布洛克杀的，是另一个人。”

    “谁？”

    佐藤健看着钟兆昌的研究，一字一顿，“陈永仁。”

    钟兆昌的表情终于变了，很轻微的变化，但他的瞳孔确实缩了一下，呼吸也停了一瞬。

    佐藤健看到了，他终于看到了钟兆昌脸上出现意料之外的反应，看来自己这招没走错，能用这个秘密拖延一段时间，争取林经理他们来救自己了。

    钟兆昌其实也就晃了两秒的神，立马就反应过来，他忽然冷声说，“你想拖延时间。”

    他用的是肯定句。

    佐藤健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等林经理他们找来，你跟我说钟家的事，是想让我追问下去，追问得越久，你的时间就越多。”

    佐藤健没有说话。

    “你一直在拖延时间，你是不是觉得我比秀妹还好忽悠，好说话？”

    佐藤健的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钟兆昌没有再多问，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佐藤健一看他这架势，慌了，立马高声喊，“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你舅舅真是陈永仁弄死的......”

    门已经关上了。

    钟兆昌已经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秀妹站在门外不远处，看到他出来，迎了上来，“怎样？”

    “他说我舅舅是陈永仁杀的。”

    秀妹愣了一下，“你信吗？”

    钟兆昌没有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可能就是佐藤健故意设计的。他看着秀妹，“把他弄死吧，省的夜长梦多，他现在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能编，听多了，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行。”

    秀妹跟刘铮点了个头，刘铮推门进去了。

    门打开还能听到佐藤健在里面喊，“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佐藤家族有钱.....很有钱.....林秀妹.......我父亲不会......”

    刘铮没有让他多废话，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他。还是用刚才从码头拿的麻袋把他装好，跟阿威两个开船往远海去。

    钟兆昌跟秀妹站在码头边上，看着开远的小黑点，沉默了好一会。

    “托马斯安排的六个警员已经到了码头了，有这几个警察在，码头能安生一段时间。”

    “嗯，刚才我审讯出了佐藤正雄在香港的代理人田正的地址，我想让奎叔安排人去核实下，如果是真的，我会在天亮前去把他拿下。”

    “行，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电话。”

    “好。”

    ————————

    九龙城寨。

    林经理站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那条窄巷空荡荡的，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晒太阳。远处有几个阿婆坐在门口择菜，看着没什么异常。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屋里。

    屋里很暗，窗帘全拉着。十个人或坐或站，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水泥地上。织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枪，正在擦。

    “消息说先生应该在西贡码头。”林经理说。

    “确认了？”

    “有渔民看到海盈的人扛着麻袋从旧码头出海。那麻袋形状像人。”

    田中站在门口，“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把人抢回来。”

    “人不在码头，码头那边有警察在那边驻扎了，人现在应该是在大浪西湾。听说那边是他们的捕捞点，如果藏人有可能是藏在那里。白天肯定不行，白天过去那边都是他们的人，而且我们对那边的海域不熟悉。”

    “那你说怎么办？”

    “底下的人已经伪装成渔民摸过去了，如果确定是在那里，晚上我们再行动。”

    “行。”织田就一个字。

    田中还是不甘心，“要不要让槟城那边再调二十个人过来？把长枪都带上，直接把海盈平了。”

    “等救出佐藤先生再说，到时候听他安排。”

    “那他们会不会把佐藤先生……”田中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经理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应该不会。他们留着先生肯定有用，不然不会那么麻烦还带回去。”

    “田正先生那边你跟他说了吗？”织田问。

    “说了，他让我们先找到先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