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口的缠斗还在继续。

    滨田的短刀在窄小的门道里灵活得像一条蛇。陈铁柱的锤子虽然势大力沉，但在这逼仄空间里施展不开。他被滨田逼退了两步，后背已经撞上了客厅的墙壁。

    滨田刀尖一挑，直奔陈铁柱的脖子。陈铁柱来不及抡锤，只能侧头闪避，刀尖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带起一道血线。刀风刮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退，趁着滨田收刀的间隙，右手猛地往前一探，扣住滨田握刀的手腕。

    陈铁柱左手的灵活度比右手好，但是右手的力度也是非常的大。

    滨田的手腕被扣住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但也没有慌。他想往回抽手，可是怎么也抽不动，陈铁柱的手太大了，五个指头像五根铁条一样箍在他手腕上，纹丝不动。他换了一个方式，右腿往前一踏，膝盖顶向陈铁柱的小腹。

    陈铁柱被这一下顶得闷哼了一声，腹部的肌肉猛地绷紧，但他还是没有松手。他左手握着的锤子已经抡了回来，从侧面砸向滨田的腰肋。

    滨田在那一瞬间做出了选择，他松开了握着短刀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锤子砸在他刚才的位置，砸在墙面上，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短刀调转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滨田退到卧室门口，目光落在陈铁柱手上那把锤子上，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往后撤了一步，退进了卧室的门框里。

    陈铁柱没有急着追进去，他站在门口，锤子握在手里，看了一眼滚落在脚边的那把短刀，用脚尖把它踢远了。

    客厅里的局面也僵持住了。

    织田翻出沙发之后，没有往门口冲，而是往阳台方向退了过去。他一退到阳台门口，整个人就半蹲下来，以阳台的门框做掩护，枪口对着客厅里的方向。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大半个客厅，而客厅里的人想打他，必须把身体暴露在窗口。

    刘铮蹲在餐桌后面，枪口对着阳台方向，但织田一直没露头，他们互相钳制着对方，谁先动谁先暴露位置。

    秀妹半蹲在进门的鞋柜旁边，双枪握在手里，她的位置能看到阳台门的一小半，但看不到织田的身体。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从她这个位置到阳台门大概五米。阳台门是旧式法式玻璃门。织田如果要冲到阳台翻到楼下去，必须先拉开玻璃门。

    这种门上下都装铜插销的，跟福德街那套房子一样的，她刚才特意看了下，上面的插销没有上，只插了下面的。

    她放低了枪口，瞄准了插销的位置，没有再盯着织田可能露头的地方。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陈铁柱冲到窗口的时候，滨田已经翻上了窗台外沿凸出来的一截水泥檐，右手抓着外墙排水管，整个人正快速往下滑。

    陈铁柱拔枪的动作不算慢，右手刚抬起枪口对准下方，枪还没完全摆好，他就看到下方的黑影猛地顿了一下，滨田半挂在排水管上，左手已经拔出一把短枪，枪口正对着上方。

    砰！

    两把枪几乎同时响。

    陈铁柱那颗子弹擦着滨田的左肩飞过去。滨田的子弹从下往上打，打在窗框边缘。陈铁柱本能地缩了一下头，整个人往窗框后面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滨田已经滑下去两截。他松开了排水管，整个人往下一坠，双脚踩在二楼窗台外沿的水泥板上，身体晃了一下就稳住了。速度太快了，像是提前算好了落点一样。

    陈铁柱重新探出窗口，又开了两枪。砰砰！一枪打在外墙，一枪打在排水管，但滨田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松开了排水管，整个人往下方一跃，从二楼窗台跳到了一楼后巷的地面上。动作干净利落。

    陈铁柱的枪法不精，根本打不中。今天晚上是他真正第一次摸枪打枪，还是在码头秀妹临时教他跟赵四的。

    他咬了咬牙，把枪往腰后一插，翻过窗台，双脚踩在外檐上。那条水泥檐在他落上去的瞬间就裂了，他体重大，这一冲击一块碎块从边缘脱落，砸在楼下发出脆响。但陈铁柱已经借着那一瞬间的支撑抓住了排水管，整个人往下滑了两截。

    掌心火辣辣地疼，铁锈和碎渣嵌进肉里。他没有松手，咬着牙往下滑，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就往巷口方向追。

    滨田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他的左肩被陈铁柱那一枪擦伤了，但不严重，只是皮肉伤。他的速度没有明显减慢，在窄巷里像一条黑影往前窜。陈铁柱的块头大，在窄巷里跑起来吃不上劲，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左边巷口的李铁已经蹲好位置了。他身边还蹲着一个弟兄，两人一左一右，枪口对着巷子里快速移动的黑影。

    “你左我右。”李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两人同时开枪。

    砰！砰！

    两发子弹从两个角度同时射向巷中。滨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子弹的轨迹，猛地往上一弹，整个人像一只被惊动的猫，贴着墙根侧翻了一圈。两颗子弹一左一右打在他刚才的位置，打在砖墙和地面上，碎石飞溅，两道白印子在夜光下格外明显。

    全部打孔。

    李铁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跑得快的，但没见过这种窄巷里能同时躲开两个角度子弹的。他枪口立马重新锁定那个黑影。

    滨田翻完之后身体还没完全站稳，但身体本能已经往侧前方滚了出去，速度快得像贴着地面滑行的蛇。李铁的第二枪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又落空了。旁边那个弟兄连开两枪，也全部打在了墙面上。

    滨田已经冲到了巷口中后断了。

    陈铁柱在后面紧追不舍，但他体重大，巷子又窄，跑起来吃不上力，距离被拉开二十米左右。

    滨田冲到巷口的时候，李铁没有拦他。

    李铁换了个位置，蹲在巷口侧面的一堆杂物后面，他把枪枪口对着巷口出口的位置。他在等滨田冲出巷口的那一刻，人在高速移动中冲出狭窄空间时，身体会有一个自然的减速和调整重心的过程，那就是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