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个人在推演雷达闭环控制时，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很多收敛条件还没有进行实机测试。”

    林娇玥目光平视，淡淡地回应。

    “不……不成熟？”

    吴教授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大脑深处“嗡”地一声巨响，耳畔传来阵阵尖锐的蜂鸣。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身，指着黑板，对着台下那群大气都不敢喘的同行们哑着嗓子吼叫起来。

    “听见没有！人家管这叫不成熟！！”他花白的头发散乱着，“那咱们这三十年抱在怀里当命根子的线性回归模型，就是一堆废纸！连废纸都不如！！”

    吴教授转回身，膝盖猛地一弯，竟是不顾任何身份与年纪的差距，朝着林娇玥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极低，甚至能看到他后颈处微微凸起的脊椎骨，宽大的中山装下摆几乎垂到了地面。

    “林工！别说让你当总工程师……”

    吴教授的眼角渗出了一点浑浊的水光，

    “只要你能把这套矩阵算法的底层逻辑教给我们，哪怕只教三成！你就是当咱们这些老家伙的祖师爷，我们今天也心甘情愿叩这个头！”

    全场依然没有一丝杂音。

    每一个老专家的手底，都死死地抠住了自己洗得发白的大腿面。没有人觉得吴教授丢人，因为他们此刻的大脑同样在因为无法承载这跨时代的庞大信息量而阵阵发麻。

    林娇玥看着这群老泪纵横的大牛，指尖在列宁装的布料上微微摩挲了一下，按下了心中那一丝波动。

    科学的世界，从来不讲论资排辈，也容不下丝毫的虚假。

    绝对的真理，就是最强硬的底气。

    但她心里同样清楚，眼前这些满头白发、固执己见的老人们，曾用他们手中落后的算盘和残缺的公式，在炮火连天的岁月里，硬生生为新华国撑起了一片钢铁脊梁。

    林娇玥向前迈出两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吴教授那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双臂，将这位学界泰斗慢慢扶直了身骨。

    “吴老。”

    林娇玥的声线依旧清冷，但却褪去了刚才那层锐利的锋芒，透着一股郑重，

    “您的线性回归模型，在过去十几年里，算准了成千上万发炮弹的落点，护住了无数前线战士的命。那绝对不是废纸，那是咱们新华国军工的奠基石。这一声‘前辈’，您当之无愧。”

    吴教授浑身猛地一震，眼底的猩红剧烈地翻涌着。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女，枯瘦的嘴唇剧烈翕动，却觉得喉咙口仿佛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娇玥轻轻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视线如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全场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她清澈的瞳孔里，重新淬满了不容退缩的坚定与冰冷的理性。

    “但是各位老师，时代变了。”

    “在时速九百公里的喷气机面前，我们过去的功劳簿，已经挡不住敌人未来的屠刀了。落后，就要被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林娇玥转身走到长桌最前端，双手重重撑在桌面边缘，清冷的声线如一记重锤，在这些学界泰斗的心口干脆利落地砸下。

    “既然大家对技术路线没有异议了。”

    “那么从此刻起，请各位彻底忘掉你们以前学过的所有旧模型。在这个屋子里，没有泰斗，没有权威，更没有经验之谈！一切只向极致的数据看齐！”

    她眼睫低垂，目光如炬，带着绝对的工业压迫感席卷全场：

    “这里，只有‘天盾’是唯一的标准。”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九零九所一号车间里，宋思明正死死咬着笔杆，高建国光着膀子在火炉旁核对机电图纸，而陈默则安静地擦拭着手里崭新的游标卡尺。

    他们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怎样的地震。

    他们只知道，当那扇门重新打开时，新华国的夜空，将被打造出一面连神明都无法洞穿的钢铁之盾。

    ……

    不过只是数十分钟的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

    刚才还像菜市场一样嘈杂的房间，此刻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群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专家教授们，现在一个个都像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看着讲台上的林娇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渴望。

    黑板上那组“天书”般的公式，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

    “好了，各位老师们。”

    林娇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才那个问题，只是我们‘天盾’计划将要面对的，无数个难题中的一个。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计划的总体构想和技术路径。”

    她拿起一根教鞭，指向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系统结构图。

    这幅图，是她熬了两个通宵画出来的。

    “‘天盾’计划，全称‘国土低空近程自动化防空系统’。它由三个核心子系统构成：一，预警搜索系统；二，火控解算系统；三，火力执行系统。”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开始详细阐述每个系统的功能和技术指标。

    “预警搜索系统，我们将采用一部S波段的大功率搜索雷达，和两部X波段的精密测高雷达组成。我要求，搜索半径不低于300公里，测高误差不大于50米。”

    底下的吴教授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火控解算系统，也就是这套防御网的大脑。它将由一台大型机电模拟式计算机为核心，负责接收雷达数据，完成目标航迹的建立、跟踪、滤波和预测，并最终解算出射击诸元。我要求，它的解算周期，绝不能超过0.5秒。”

    “嘶——”

    前排的几位弹道专家下意识地揪紧了衣摆，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0.5秒？！算盘珠子都还没拨利索的时间！

    林娇玥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

    “火力执行系统，我们将暂时沿用现有的苏制57毫米高射炮。但是，我们会为它加装一套由炮瞄雷达和液压伺服机构组成的随动系统，实现全自动化的远程遥控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