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楚生意识到这一点时，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僵在座位上，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座椅靠背，脑子里却像被人倒进了一锅沸水，无数画面翻滚着涌上来。

    苏杭。

    那间陌生的旅馆。

    空气里潮湿的水汽，远处隐约的桨声，还有那个模糊却无比真实的梦境。

    他记得那种触感，记得女人美丽的身子，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交融，也记得自己一次次的索求......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一个卑劣的，见不得光的梦。

    可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那个女人就是程程呢？

    赵楚生猛地攥紧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仔细想想，确实是从苏杭回来之后，程程才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那天下雪，自己去学校接她，她走路慢慢吞吞，需要搀扶自己上车，她不喝茶叶水，她做饭闻到油烟气在水池边干呕。

    明明以前一个星期必须见一次，一个星期必须在小院和杨艺璇熬夜追剧。

    可从十一假期结束后，她就不怎么来小院了，总是说她在忙，在复习，在备考......

    他信了。

    他全都信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本身就对她问心有愧的人，会在某个夜晚被自己......

    而她却为了不让自己清醒后自责，什么都没有说，全凭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操......”赵楚生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从魔都到京都，从苏杭回魔都，她一边承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一边还要宽慰自己，说总有一天会陪着自己重新回京都，还笑着叫自己“哥哥”说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而自己呢？自己还在和杨艺璇计划未来，和朋友聚会，拍视频，做账号，像一个毫不知情的混蛋，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姜程程所有的好。

    赵楚生闭上眼，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又闷又疼。

    “她才十九岁......”

    想起系统书写关于姜程程的未来，仍旧是她独自承担了所有，黯然离开，又发现怀了身孕，未婚先孕受尽白眼和艰辛，最后被生活硬生生磨去了所有光彩......

    而现在，这一切又提前了。

    因为自己，她不得不中断学业，不敢面对朋友，连家都不敢回......

    赵楚生不敢再往下想，他只要一想到姜程程躲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里，忍着身体的不适，忍着心里的委屈......他就恨不得抽死自己！

    “怎么就那么傻......”赵楚生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闷得发颤：“犯错误的人明明是我，你却替我承担了所有后果。”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愿她平平安安，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愿她一定一定好好的。

    只要她没事，让自己做什么都行。

    哪怕她一辈子不原谅自己，哪怕她再也不愿意见自己，他都认了。

    可前提是，她必须好好的。

    列车到站，已经是午后。

    赵楚生没有回家。

    他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沿着记忆里，和姜程程一起走过的路线，一个人走在云市的大街小巷。

    他甚至还去了姜程程以前住过地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个小院已经被房东重新出租了出去，但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姜程程！

    又去了她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公园，图书馆，小吃街，甚至绕到了姜程程没转学之前的高中门口。

    没有。

    都没有。

    王阿姨说过，郑芸阿姨每个月都会回来盘一次账，姜程程也回来过。

    如果程**的怀孕了，她肯定不方便舟车劳顿，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云市周边。

    赵楚生沿着这个思路，又跑了好几个地方。

    甚至连一些偏僻的出租屋密集区，都去了。

    可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赵楚生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从早走到晚，如果不是靠着上心里那种巨大的恐慌和自责，他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赵楚生终于走不动了，蹲坐在花池边稍稍缓解一下身体疲劳。

    路边两个小孩牵着手，从赵楚生身边路过。

    年长一点的应该是哥哥，他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激凌，使劲使劲将冰激凌舔平。

    然后才递给一直牵着手，且充满期待看着他的妹妹。

    “谢谢哥哥。”

    “不用谢妹妹，等你成绩出来了，如果考试考得好，哥哥还给你买冰激凌吃。”

    “嗯嗯。”妹妹咬碎甜筒，感受到嘴里的香甜冰凉，笑的十分开心，但也十分好奇的询问哥哥：“可是哥哥为什么要将上面的冰激凌舔完呀？”

    “嗯......”哥哥想了想才说道：“因为最上面的冰激凌好像一坨大便，我给它舔平，就不是大便了。”

    “哦，谢谢哥哥......”

    看到这一幕，赵楚生不由笑了笑。

    他想起了姜程程。

    想起她第一次见面时，她的不安分样子。

    想起自己说要帮助她，她让自己先管好自己！

    想起自己替她付完医药费，让她好好学习，她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样子。

    想起第一次去她家，她结果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震撼......

    想起之后她的一点点改变，她的坚韧，她的执着，她的勤劳与善良！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怎么就被自己毁了呢。

    深夜十点多，赵楚生在北街附近碰见了杨艺璇和李悦欣。

    杨艺璇先发现了赵楚生。

    看见赵楚生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穿过马路，小跑来到他面前。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可等看清赵楚生，她愣了愣。

    李悦欣也跟了上来，上下打量他：“天哪，你这副样子......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一直没休息吧？”

    赵楚生看着她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艺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怎么了？在魔都问到什么了吗？”

    赵楚生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青葱岁月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温柔，那些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开口？

    说他怀疑自己伤害了程程？

    说程程可能有了他的孩子？

    说这一切都是他造的孽？

    他说不出口。

    “没有。”

    杨艺璇轻轻抱住他：“没关系，我们慢慢找，只要程程还在这座城市，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她声音温柔，像在哄小孩。

    可赵楚生却忽然恍惚了一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果程程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