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C区时，800透过装甲车上的观察窗往外看，沿街的几栋居民楼窗户里还有零星的火光。

    几支步兵分队正在逐栋清扫，偶尔传出几声枪响。

    一名军官站在街角的指挥车旁边，对着对讲机吼了句什么，然后朝车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向前推进。

    “各单位注意，C区中部仍有小股抵抗力量，第二分队正在推进，第三分队负责封锁外围，所有机动单位沿主路向北，配合第四分队完成对最后一个据点的合围。”

    指挥中心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800靠在座椅上，耳朵里塞着的无线电不断传来各单位的通报——A、B区清剿完毕，E区仍在交火但抵抗已被压制，C区只待最后收网。

    他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停车！”

    他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抓起步枪跳下车。

    几个队友跟着下来，脸上带着困惑，大概觉得他这个组长是不是又在瞎操心。

    800走到路边一栋楼的拐角处，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建筑。

    街边两栋楼的楼顶视野可以覆盖前方路口，如果还有残余抵抗，这里就是最理想的观察点。

    “你们几个，跟我上去看看。你们俩，守住后巷，别让人抄了后路。”

    他交代了几句，然后带头推开楼道门。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这种东西并不存在于这种落后的楼房，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火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800不敢开手电，端着枪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枪口，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身后几个队友立刻蹲低身子，各自卡住墙角。

    脚步声也停了。

    头顶的黑暗里，有人用阿萨拉语不知道说了一句。

    800能听懂一部分阿萨拉语，但那句话他没能抓住。

    然后头顶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了，好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往楼顶跑。

    800不再犹豫，端着枪就往楼上冲。

    他身后的队友反应也不慢，交替掩护着跟上来。

    冲到三楼平台时，冷风从平台外灌进来。

    800正准备顺着楼梯爬上四楼，忽然听见楼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无线电里炸开一片密集的枪声。

    “车队遇袭！正前方路口！火力很强，不止一个方向！”

    “第三小组，你们右侧有人在靠近——**，车被炸了！”

    “冷静，各单位原地固守，不要分散追击。天网正在确认袭击者位置——”

    800猛地刹住脚步，从平板边缘探出半个头往外扫了一眼。

    路口已经被炸成了一锅粥。

    一辆装甲车横在主路上，车头冒着一团黑烟，机枪手歪在炮塔边缘，血顺着炮塔的钢板往下淌。

    车队尾部的另一辆车试图倒车拉开距离，但巷口突然冲出几辆摩托车，后座上的枪手朝车队扫了一轮，压住刚从车上跳下来的士兵。

    而在更远处，几道人影正从楼顶上快速移动，每次停下来就是一轮压制射击，打完立刻换位。

    800缩回头，按住无线电：“指挥中心，C区出现不明武装，重复，C区出现不明武装——”

    话音未落，车队的右翼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动静。

    800侧头看过去，看见两辆拼好兵风格的改装皮卡从一栋废弃厂房的废墟里冲出来，速度不算快，但气势足得很。

    打头那辆皮卡的车斗里焊着一排铁架，铁架上挂着几十条彩带和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反光片，车身上用喷漆写着“皇室特供·机动突击连·试作型一号机”，字迹潦草，一看就是临时写上去的。

    后座架着一挺轻机枪，枪管上还绑着一面小旗，旗上画着一只渡鸦。

    后面那辆皮卡更离谱。车斗里焊着一套自制的多管火箭发射架，架子倒是像模像样，但发射管之间的焊缝歪歪扭扭，有几根管子里还没塞火箭弹，塞的是扎成火箭弹形状的烟花筒。

    车身上喷着一行大字——“拼好兵移动炮台·渡鸦王子亲测”。

    800看着那两辆车冲出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在哈夫克的装甲车队面前本该毫无意义，但偏偏这两辆车的火力配置比它看上去的强得多得多。

    皮卡上那挺轻机枪的射手准头极好，子弹追着车队的步兵阵地扫过来，几个刚下车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压了回去。

    那套“多管火箭发射架”也开火了，虽然有一半管子飞出去是哑弹，但另一半里混着几枚真家伙，砸在车队中段，硬是把一辆轻型装甲车炸得横移了两米。

    但真正让800后脖颈发凉的不是这两辆车。

    当顺着那两辆车冲来的方向往上看时，他瞥见了对面楼顶一个站在夜色里的人影。

    那人披着一件灰色的短斗篷，衣角还在刚才的爆炸气流里猎猎翻动，脸上裹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站在四楼楼顶的边缘，似乎是在俯瞰整个车队，然后一个拧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800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响了一个名字。

    不可能。

    那个人已经死了。

    所有情报渠道都确认了，哈夫克情报部反复核实过，新政府也发了官方声明，所有能验证的渠道都验证过了。

    无论如何，那个人不可能站在这里。

    但那人没有给800继续怀疑的时间，原本已经消失的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楼顶边缘，就这么跳了下去。

    整整四层楼高，他的身影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弧线，落下时稳稳踩在一辆正在倒车的装甲车顶上。

    车顶钢板被他踩得往下一沉，而那人影却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驾驶舱，大口径全威力弹打穿车窗后从另一侧射出去，带着一串血花。

    车里的司机歪倒在方向盘上，装甲车失控撞向路边。

    紧接着又有两辆车炸开，火光照亮了整条街区。

    楼顶和巷口同时冒出几十道火力，来自不同方向，把合围中的车队切成好几块。

    哈夫克的步兵被压得抬不起头，军官在无线电里嘶吼着让各单位不要分散，但各小队的回复已经乱成一团。

    “该死，天网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他们？！”

    “正前方——有人在正前方——操，他过来了！”

    “挡住他！集中火力——集中——”

    “他太快了——左侧！他在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