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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子时，魏无羡从李丽质房中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本想去看看长孙兰睡得是否安稳，经过城阳房间时，发现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暖黄烛光。

    他脚步一顿。

    这么晚了，城阳还没睡？

    他犹豫片刻，抬手轻叩房门。

    “谁？”里面传来城阳惊慌中带着警惕的声音。

    “城阳，是我！”魏无羡压低嗓音。

    不多时，门开了，城阳探出头来，三千青丝垂落肩头，衬得本就白皙的小脸越发俏丽。

    见是魏无羡，她心头一喜，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魏无羡来到桌边坐下，城阳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显然她有些紧张。

    见她这副乖巧模样，魏无羡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和不舍。

    “城阳，明天就要回长安了？”

    城阳点头：“是啊，阿耶说不能再耽搁了，朝中政务堆积，他不能一直待在武功县……”

    她眸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舍：“其实我挺想多住几天的，长乐姐姐教我用拼音读诗经，我才学会了两篇……”

    魏无羡下意识问：“哪两篇？”

    城阳俏脸微红：“

    “《关雎》和《桃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姐夫你知道吗，我以前读这句话的时候，一直不明白君子好逑是什么意思。”

    “后来长乐姐姐跟我说，就是一个很好的男子，想要娶一个很好的姑娘……”

    说到最后，她捂着滚烫俏脸，说不下去了。

    魏无羡见状，心头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城阳，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向陛下求娶你吗？”

    城阳点头：“我知道姐夫当初求娶我，只是不想娶高阳姐姐，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魏无羡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可城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时候高阳姐姐闹着要嫁给你，你不想娶她，就把我拉出来挡了一下。”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特别难过，我觉得自己像个赠品，买一送一的那种！”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听城阳说过这些话，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难过。

    她总是笑着的，总是跟在高阳身后，不争不抢，连说话都轻声细语。

    “可后来我又想，赠品就赠品吧，只要能嫁给姐夫，赠品我也认了，反正……嫁进来之后，姐夫总会看到我的！”

    魏无羡看着城阳那双认真又带着一丝忐忑的美眸，心犹如针扎一般疼。

    当初他确实是为了避开高阳，才随口提了城阳，却没想到二凤竟然同意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将其揽进怀中。

    城阳一愣，显然没料到魏无羡会突然靠近抱她。

    随即她慢慢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清甜柔和，若有若无，像她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主动闯入谁的视线，可一旦靠近了，那股暗香便悄悄地缠上来，让人舍不得松开！

    魏无羡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柔声道：“城阳，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赠品！”

    魏无羡的手轻轻抚过她披散的长发，认真道：“高阳是火，你是水！高阳是一团烈火烧到我面前，让我避无可避！”

    “你是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可没有水，人是活不了的！”

    城阳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没有说话。

    可魏无羡感觉到胸口的衣衫，正在慢慢变湿。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等中秋回长安，我带你去曲江池看月亮，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城阳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鼻音，像一只终于被找到的小猫发出的呼噜声。

    烛火摇曳，夜风吹动窗棂，城阳死死抱着眼前的人，她多希望月亮慢一点落，让这一夜再长一些！

    魏无羡抱着城阳，忽然意识到自己亏欠她的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她从不争什么，可正是因为不争，才更让人心疼！

    ………

    次日清晨，别墅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

    用完早膳后，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从别墅走出。

    而此刻的小兕子还沉浸在待会去幼儿园找朋友玩的兴奋中，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发现不对劲，开始剧烈挣扎。

    “阿娘，系子不回长安，系子要去武功幼儿园上学！”

    长孙皇后哄道：“兕子乖，你阿耶要回长安处理国事，等下次有空了再带你来！”

    小兕子哪里肯听，从长孙皇后怀里挣脱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回跑。

    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兕子，听话！阿耶回去给你买好多好多糖，比云朵糖还好吃！”

    小兕子拼命挣扎：“系子不要糖！系子要去幼儿园！系子要滑滑梯！系子要坐旋转木马！系子要和小朋友玩！”

    说着，小兕子就哭了起来。

    李世民硬着头皮抱着她往马车走，刚走到车门前，小兕子忽然抱住他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脸上，软软地说：

    “阿耶，系子真的好想好想在武功幼儿园上学！”

    “幼儿园有滑滑梯，有旋转木马，还有蹦床！”

    “小朋友们会和系子一起玩，阿耶，系子求求你了，让系子留下来好不好？”

    她说着在李世民脸上亲了一口，又用小手捧着他的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眶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李世民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心都化了。

    就在这时，小兕子又伸出小手指了指送行的魏无羡和李丽质：“阿姐和姐夫都在这里，没人敢欺负系子的！”

    魏无羡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陛下，兕子既然这么喜欢武功幼儿园，不妨让她留下！”

    “她在这里有长乐照顾，有幼楚、小婉她们当老师，还有一群小朋友陪她玩，比在宫里一个人闷着强多了！”

    长孙皇后见幼女铁了心要留下，劝道：“二郎，兕子从小身子弱，在宫里也没什么玩伴！”

    “无羡说得对，让她留在这里，有长乐照看，有幼儿园的小朋友陪着，对她身子和心性都有好处！”

    李世民低头看着怀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闺女，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从容的女婿，忽然有一种“朕又被这小子拿捏了”的熟悉感。

    可他不得不承认，兕子在武功县这几天确实比在宫里开心得多。

    他沉默半晌，终于松了口：“兕子，阿耶准你留下，但你得答应阿耶，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听你阿姐的话，不许调皮捣蛋！”

    小兕子点头如捣蒜：“阿耶对系子最好了！系子会想阿耶的！”

    李世民眼眶一热，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闷声说了句“阿耶也会想你的”，然后站起身，上了马车。

    城阳跟在长孙皇后身后，经过魏无羡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开口，只是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却把昨夜没说完的话都装了进去。

    魏无羡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只有她能读懂的弧度。

    城阳俏脸微红，低头快步上了马车，钻进车厢里坐好。

    长孙皇后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魏无羡，心中了然。

    李世民黑着脸掀开车帘朝外面的张阿难道：“走！”

    很快，车队启动，上了官道，朝着长安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