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芷洲靠在软垫上，原本没打算动。

    直到红雾从空调缝里钻进来。

    酸臭味刮过鼻腔，车窗边缘冒出白烟，车顶的抓挠声密得让人心烦。

    曹越踩住刹车，声音绷紧。

    “霍小姐，得退！”

    霍芷洲抬手捂住鼻子。

    “退什么。”

    她按下车窗。

    缝隙刚开，红雾扑进来半寸。

    霍芷洲脸当场黑了。

    “关门还往里钻，真没家教。”

    下一秒，排斥力从车内铺开。

    红雾被压得倒卷出去，贴着车窗翻退。

    五十米。

    一百米。

    红藻毒雾被压得往后翻，雾里的变异藻类成片崩散，发出细密爆响。

    原本看不清的路面露了出来，干裂水泥、报废军车、腐蚀过的护栏，全都暴露在众人视野里。

    车顶那几只隐形丧尸也没能撑住。

    嘎吱几声。

    它们被力场碾碎，骨渣和烂肉没机会落到车上，被净化力场卷着推远，混进退散的红雾里。

    装甲车周围空了。

    臭味没了，腐蚀声也停了。

    空气干净得让人一时不太适应。

    后排战士还戴着面罩，端着枪，姿势很标准，脑子却有点跟不上。

    有人试探着摘下面罩，吸了一口气。

    没事。

    他转头看同伴，声音闷闷的。

    “这空气……还挺好闻。”

    另一个战士也摘下面罩，表情复杂。

    “我头回觉得出任务能养肺。”

    曹越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出话。

    毒雾这玩意儿，她也能嫌走？

    这异能是不是太讲究了点。

    小甜筒的播报声快乐到变调。

    【作精值狂飙！当前1950/3000！】

    【恭喜宿主清空百米剧毒区！百米无菌环境建立成功！】

    霍芷洲从小包里摸出保湿喷雾，对着脸喷了两下，又轻轻拍了拍。

    “以后遇到这种劣质环境，早点提醒我。”

    她把喷雾放回去，语气很认真。

    “别让脏东西离我的车太近。车刚洗过，挺不容易的。”

    曹越立刻点头。

    “明白。”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

    可没办法。

    车干净，人干净，路也干净。

    这种出任务体验，他愿意配合。

    前方道路露了出来。

    坍塌高楼压在两侧，路上停着几辆被腐蚀到变形的军用车，车门敞着，里面看不见人。

    通讯台上的雷达屏幕闪了一下。

    滴。

    声音很轻，却让车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通讯兵摘下面罩，扑到仪器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右下角，一个绿点亮了，又暗下去。

    他嗓音一下拔高。

    “曹队！有信号！”

    曹越转头。

    “哪里？”

    “加密军用求救频段！前方废墟地下二层，距离不到三百米！”

    车厢里那点松下来的气，又重新绷住。

    地下二层。

    还在发求救信号。

    那就说明，人没死。

    霍芷洲把喷雾收好，靠回椅背。

    既然人还活着，这门联姻就没吹。

    她的长期饭票候选人，暂时还能抢救。

    “还等什么？”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懒的。

    “开过去。把人挖出来，我赶时间回去吃饭。”

    装甲车队压过碎石，驶进七号公路废弃商业广场。

    曹越把车速降下来，手没离开方向盘，视线扫过广场，又忍不住看了眼副驾驶。

    霍芷洲正在翻包。

    她从里面摸出一支护手霜，挤了点在手背上，慢慢抹开。

    车外废楼塌了半边，路面黑水横流，她在车里护理手部皮肤。

    画面多少有点不讲末世基本法。

    车厢里闻不到腐臭，只有护手霜的花香。后排几个战士憋了半天，没敢说话，怕一开口破坏这来之不易的高级感。

    曹越盯着广场中心，声音压低。

    “霍小姐，这地方不对。外围全是尸潮，中心反而空了，这不太正常。”

    霍芷洲把护手霜盖子拧好，放回包里。

    “它们正常不正常我不关心。”

    她靠回座椅，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别弄脏我的车就行。爱去哪散步去哪散步。”

    通讯兵忽然抬头。

    “曹队！右前方超市有动静！求救信号就是那边传出来的！”

    曹越打了方向。

    装甲车绕过几个破烂塑料筐，在超市对面停下。

    这家连锁超市从外面看，已经报废了。

    卷帘门凹进去一大片，边缘卷着铁皮，门口挤满丧尸，少说上千只。

    它们脚下是发黑的积水和碎肉，踩来踩去，声音黏得人牙根不舒服。

    最前面那只格外醒目。

    快三米高，后背冒着一排骨刺，每走一步，骨刺缝里就挤出绿色黏液。它抬起手臂，一拳接一拳砸卷帘门。

    哐。

    哐。

    门上已经破了个洞。

    超市里面。

    陈锐靠在收银台后，军帽不知掉到哪了，军装裂了几处，半边身子都是血。十几个伤兵躺在货架旁边，有人闭着眼，有人握着刀，谁也没多余力气说废话。

    弹药没了。

    水也没了。

    门外每砸一下，收银台都跟着震。

    陈锐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破洞，心里其实没多少波动了。到这份上，人反而会安静。

    他从战术背心上解下最后两枚高爆手雷。

    “兄弟们，到头了。”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血，嗓子哑得厉害。

    “外头那只是五阶变异种。等它进来，咱们往外冲一波，能拖几秒拖几秒，给指挥官那边清路。”

    伤兵们没说豪言壮语。

    有人把刀往掌心里挪了挪，有人撑着货架想站起来，膝盖没顶住，又跪回地上。

    陈锐拇指扣住保险销。

    他刚要拔，外面传来刺耳刹车声。

    五阶丧尸停了。

    它转过身，脸上的烂肉坠着半颗眼球，晃在下巴边。它迈开大步，朝装甲车走去。

    围在超市外面的丧尸群也跟着转向，黑压压往装甲车那边挤。

    曹越一脚踩住刹车，手忙着挂倒挡。

    “后退！全车后退！”

    他嗓子都喊劈了。

    “那是五阶首领！骨刺有毒，车体撑不了几下！”

    霍芷洲偏头，看了窗外一眼。

    然后她沉默了。

    说不上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今天晚饭离自己远了一点。

    那玩意儿三米高，走路时腐肉乱晃。鼻子眼睛分不清，嘴里还往外漏酸水，滴到地上冒白烟。

    丑成这样还敢顶着五阶名头，丧尸图鉴也太宽容了。

    它该单开一个污染类别，专治人类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