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序没听。

    也确实听不进去。

    他脑子里那点理智，被狂躁和杀意挤得没地方站。

    眼前那道干净得扎眼的身影，在他混乱的认知里，是必须处理掉的目标。

    他拖着钢筋，又往前走了一步。

    吧唧。

    第二个脚印落在水泥地上。

    黑泥、碎肉、腥臭的水糊在一起，边缘还往外渗。

    霍芷洲不笑了。

    曹越心口一紧。

    完了。

    他下意识想过去拦人，可裴北序周围的金属还在乱飞，他连靠近都做不到。

    陈锐撑着地爬起来，伤臂垂在身侧，嗓子哑得厉害。

    “霍小姐！快退！指挥官现在不认人！”

    霍芷洲没动。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新鲜脚印，又看了看裴北序那身能拉去堆肥的行头。

    说实话，她有点想骂脏话。

    但她嫌脏。

    【小甜筒，他现在是掉线了吗？】

    小甜筒把劝架词默默塞回数据库。

    【宿主，他理智条见底，暂时只剩战斗本能。】

    【哦。】

    她看着他踩出来的脏脚印，语气更嫌弃了。

    【战斗本能还挺会挑地方，专挑我刚洗好的地踩。】

    霍芷洲刚想呼吸，味儿先冲了过来。

    她闭嘴了。

    呼吸也不想。

    她往前站了一步。

    曹越和陈锐的心跟着往下坠。

    疯了。

    指挥官疯了。

    这位大小姐也挺敢。

    裴北序停下，血污糊住了他的眉眼，只剩本能还在运转。

    他抬起手里的钢筋，对准霍芷洲。

    废墟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曹越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检讨书标题了。

    霍首长遗孤救援失败报告。

    不行，这标题太晦气。

    陈锐也快站不稳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就在这时，小甜筒的提示音在霍芷洲脑子里响起。

    【叮咚！作精值+400，当前3000/3000！】

    【恭喜宿主！公主病中期进度拉满，净化等级提升！】

    【新阶段开启，下一阶段进度3000/5000！】

    【万物净化二级权限开启，可对指定目标进行强制清洁服务！】

    霍芷洲听完，看着那个举着钢筋、浑身散发灾难气息的男人，火气没降，反而更旺了。

    【强制清洁？】

    【对！只要您开口嫌弃，他身上不干净的地方都会被清掉！】

    霍芷洲懂了。

    早说啊。

    这么实用的功能，为什么不早点端上来？

    她看着裴北序，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娇气得很认真。

    “你身上的味儿，让我反胃。”

    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指着他，嫌弃得半点不藏。

    “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

    话落。

    广场上方的灰红雾气被挤开，水汽聚了过来。

    曹越抬头，愣住了。

    陈锐也愣住了。

    不是。

    这又是什么新节目？

    水系异能者凝水也没这么夸张吧？

    那道水从上方落下，清得发亮，干净到让末世幸存者看了都想拿桶接。

    下一刻，水柱砸了下来。

    哗啦！

    裴北序被浇了个正着。

    他举着钢筋的动作停在半路，肩背被水压得往下一沉。

    水从头顶冲下，把他身上的血块、烂肉、泥浆、机油，全都冲了下来。

    外层作战服被冲得七零八落，里面那件黑色贴身作战背心倒还算坚强，湿透后贴在身上。

    黑的、绿的、褐的污水顺着他的腿往下流，还没在地上扩开，就被净化力场分解得干干净净。

    曹越嘴巴张开，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合上。

    陈锐扶着墙，连伤口疼都忘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自家那个能把五阶变异兽拆成零件的指挥官，被人按在广场上洗澡。

    还洗得很细致。

    水流冲掉的不止血污，还有缠在他异能里的污染残留。

    裴北序被水冲得后退半步，混乱的意识被净化力场硬生生拽回来一截。

    他甩了甩头，水珠飞出去，又被力场推开。

    血污褪掉后，那张脸露了出来。

    眉骨高，鼻梁挺，唇线压着，五官很锋利。湿透以后，凶劲还在，但能看了。

    何止能看。

    霍芷洲盯了两秒。

    嗯。

    火气少了一半。

    这张脸，配得上她刚才那几句输出。

    裴北序周围的金属也安静下来。

    悬在半空的铁片、螺丝、钢筋条，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手里的钢筋砸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后排几个战士默默把枪口压低，表情比看见五阶丧尸还茫然。

    末世三个月，头回见指挥官洗得这么体面，还是公费户外款。

    水还在冲。

    裴北序站在水柱下面，眉头皱着，显然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安排了户外淋浴。

    曹越和陈锐对看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基地为了处理裴北序失控，想过镇定剂，想过束缚装置，也想过精神系异能者。

    谁能想到，答案这么朴素。

    洗澡。

    霍芷洲抬了抬手，语气勉强满意。

    “行了，先洗到这。别把人冲坏了，我还没验完货。”

    水柱停了。

    裴北序站在原地，水顺着肩颈往下落。

    他抬手抹了把脸，终于看清前面的人。

    霍芷洲也看清了他。

    【宿主，我没骗你吧？】

    小甜筒贱兮兮冒头，尾音都快翘上天。

    【这张脸，末世限量款漂亮饭票，错过要哭三天。】

    霍芷洲看着裴北序。

    脸不错。

    肩不错。

    腰也不错。

    【也就……勉强能看。】

    小甜筒嘿嘿笑。

    【那要不要收？】

    霍芷洲移开视线，语气很矜持。

    【勉强收下吧。】

    她往裴北序那边走了两步，又停在一个她认为安全且干净的距离。

    曹越和陈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指挥官脾气不好，整个北临基地都知道。

    他刚从失控里醒过来，还被人当众浇成这样。

    换个人来，这会儿坟头草都该预约发芽了。

    霍芷洲打量了裴北序一圈，最后给出评价。

    “还行。”

    曹越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陈锐也没忍住。

    还行？

    他们指挥官这张脸，末世前走在路上，娱乐公司老板能扛着合同追到红绿灯。

    到霍小姐这里，就换来一句还行？

    裴北序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干净得过分的女人。

    她不怕他，也没有激动，更没有普通人见到他的拘谨。

    她在挑。

    从脸挑到身材，又从身材挑回脸。

    裴北序脑子里的混乱还没散完。

    记忆断断续续。

    地下车库。

    变异兽。

    失控。

    再然后，就是这场莫名其妙的水。

    他看着她，嗓子干哑。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