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人的右拳已经砸下来了。

    那拳头比叶无双的脑袋还大，拳面上覆盖的六边形甲片此刻全部亮着暗红色的光，整条右臂像一柄被烧透了的铁柱，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朝他头顶砸落。

    叶无双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短刃贴着铁甲人的拳峰划过去，银蓝色的刃光在暗红色的甲片上拖出一溜火星，可那刃锋只在表面刮了一道白痕，连甲片都没切进去。

    铁甲人的左掌紧跟着到了，掌根横推，焰光从掌心喷薄而出，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叶无双被迫抬臂硬架，短刃横挡，掌焰撞上刃面的瞬间把他的身体轰得往斜后方滑出去三丈远，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印子。

    他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虎口的血已经被铁甲人掌焰的高温蒸干了一层，糊在刃柄上变成暗褐色的痂。

    他喘着气瞪着对面那具铁甲人，又喊了一声："你说话！你刚才说不能——你不能什么！"

    铁甲人没有回答。

    它跨步上前，嘴里那个嘶哑的声音又吼了起来："杀杀杀！杀了他！"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挤出来，带着一种濒死的挣扎："不……那是……那是……"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像两口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铁甲人的动作在两种声音的撕扯里变得忽快忽慢，右拳砸下来的力道大到能把石板砸碎，可砸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滞了一瞬，偏了三分，擦着叶无双的肩头砸在地上，砸出一片碎石。

    叶无双趁着那一滞的空隙矮身切入，短刃反握，刃尖朝上猛扎它膝甲接缝的上缘。

    铁甲人右膝一抬，膝甲表面涌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膜，把短刃的刃尖挡在外面，光膜与刃尖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叶无双一刺不中，借着反震力翻身后撤，短刃在身前抡出一道银蓝色的圆弧逼退铁甲人紧跟上的左膝追击。

    他落地的时候脚跟碾了一下地面稳住重心，冲着对面喊："你到底是神域的傀儡还是什么人？你不说我就打到你开口！"

    铁甲人那副躯壳里那个嘶哑的声音在咆哮："废话！废话！都该死！"

    另一个声音在挣扎："不……不能伤他……是……是儿子……"

    "儿子"那两个字从铁壳子里漏出来的时候，叶无双浑身一震。

    他的短刃在手里顿了一瞬，那一瞬间的迟疑被铁甲人抓住了——它的右掌横扫过来，掌风刮中他的左肋，把他整个人拍得往侧面踉跄了几步，痛得他眼前一黑，肋下的作战服被灼出了一片焦黑。

    可他咬着牙没有倒下，短刃往地上一撑稳住了身形，抬起头来盯着那具铁甲人，嘴角的血沫子被他舔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漫开。

    "儿子？"他的声音哑了，可那哑里头有一股狠劲，"你他妈的说谁是儿子？你认得我？"

    铁甲人的头部猛地偏了偏，裂缝里的火焰从暴烈变成了一阵紊乱的搏动。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挤出来，比之前更弱、更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扼住："认得……你身上的味儿……和……和她……"

    话没说完，那个嘶哑的声音猛地压了上来："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铁甲人的双掌同时拍在地上，拍出一圈环形的冲击波，把叶无双逼退了数步。

    它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双臂的赤红晶石重新燃起了比之前更炽烈更不受控的暗红色焰光，步伐比之前更乱更快更不要命，朝着叶无双冲了过来。

    它嘴里那两个声音再也分不出你我，混成一片含混的咆哮和呜咽，像一口沸腾的铁水在翻涌。

    叶无双迎着铁甲人冲了上去，短刃从下往上撩，银蓝色的弧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拖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嘴里吼道：

    "你不说，我就把你拿下，带回去给夏至好好研究研究，看看你这铁壳子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短刃的刃尖擦上了铁甲人的腕部，切入一道极浅的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接缝里渗出来。

    可那层暗红色的光膜随即涌上来把刃尖卡住了，叶无双使了全力也推不进去半分。

    他咬着牙撤回短刃，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冲着铁甲人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底下全是血腥味："哟，你这铁皮子倒是挺厚啊！再来接我一刀试试！"

    他重新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换了路子，不再硬碰硬地捅那层光膜，而是贴着铁甲人的甲片接缝来回游走，每一次出刀都在试探，在寻找它动作僵滞的那一瞬间。

    铁甲人的出手越来越快，暗红色的焰光和银蓝色的刃光在这片黑色石板上来回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出一大片火花，把周围的地面炸出一圈又一圈的焦痕。

    两个人的缠斗越来越快，快得像两团光影在互相绞杀。

    叶无双的短刃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拖出一道又一道银蓝色的残影，每一次突刺横削上撩下劈都带着北境战场上磨出来的狠厉。

    可铁甲人比他更快，它庞大的身躯此刻灵巧得不像话，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让刃尖擦着甲片表面滑过，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封住他的退路。

    叶无双的右腕被它的掌风刮中了一次，袖口瞬间焦黑了一截，皮肉上浮起一片灼红，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左肋又挨了一记肘击，旧伤和新伤叠在一起，痛得他眼前发黑了好几次。

    可他咬着牙没有退，一个矮身从铁甲人的臂弯底下钻过去，回手一刀削在它的腰侧甲片接缝上，削出一串暗红色的液体。

    铁甲人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叶无双在空中翻了两圈，单膝落地，短刃插进石板里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的血丝已经浓得发红，可他还在笑，嘴角那点血沫子被他自己舔进了嘴里，然后他又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短刃重新举起来，刃尖朝着铁甲人，声音沙哑地吼了一声："你他娘的到底是谁？你认得我娘对不对？你刚才说我和她——我和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