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膨胀到快要炸开的时候，他的左掌再次抬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晕在掌心压缩到极致，凝成了一柄半臂长的光刃，光刃的锋面朝着叶无双的后颈方向悬停着。

    他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为了拉开距离，是为了腾出空间在击杀叶无双之前把那场"摘面具"的仪式做得更从容。

    就在他的左手已经按上了面具边缘、准备往上揭的那一刹那，一道不容置疑的灵识指令从万里之外的神域冰宫中劈空而来，直直地灌入了他的脑海。

    那道指令不带任何语气，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寒铁铸的砖，一砖一砖地拍在他的灵识表层上——

    "不许杀叶无双，神主要他活着。他的命留着，你不准动。"

    苏哲的手僵在了面具边缘。

    他的指尖贴着那层冰凉的白色面具表面，指腹能感觉到面具上细微的纹理。

    那道灵识指令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像一面铜锣被人敲响了之后余音还在撞着四壁。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然后那黑点急剧地膨胀开来，他的整双眼睛都红了。

    "不准——杀——？"

    假声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维持不住那个又尖又细的调门了，它往下塌了半截，露出底下那层属于苏哲本人的声线底色。

    他猛地转身，朝着魔渊深处那片虚无的黑暗方向吼道，那吼声不再遮遮掩掩了，虽然脸上的面具还在，可声音里属于苏哲的那股躁怒像喷薄的熔岩一样往外涌。

    "他娘的！神域最想做的不是杀光大夏的高手？这些年拦在神域和大夏中间的人不就是他叶无双？

    现在我把他按在地上捶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就差最后一刀！

    你们跟我说不准杀？不准杀？"

    他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黑袍的下摆在他脚下旋成一个急促的圆圈。

    他的双掌同时攥成了拳，暗金色的光晕从指缝间溢出来又收回去，收回去又溢出来，像一口被堵住了出气口的锅炉在拼命往盖缝里喷蒸汽。

    他猛地抬起右拳砸在身边的石壁上，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没有用任何灵力护体，拳面上的皮肉被石棱划破，血顺着指节往下淌。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砸了第二拳、第三拳。

    石壁上被他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屑崩落在他的黑袍上，落在他的肩头上，落在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摘下面具的手背上。

    "我做了这么多，我蛰伏这么久，还听从你们的安排，当了这个该死的大祭司，拿了他的破面具，穿了这身破袍子，为的不就是今天亲手一刀剁了他叶无双的头？你们——"

    他的声音在这一瞬断了一下，然后续起来的时候低了很多，低到近乎哽咽，可那哽咽里裹着的恨意比任何嘶吼都更重。

    "你们现在跟我说不要杀他？那他娘的我在昆仑忍了这么多久、在苏家祖地里捅了那个老东西一刀、把整座昆仑都攥进手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指节上的血顺着下垂的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碎石上。

    魔渊的暗红色光雾在他周围缓缓流动着，没有人回答他。

    神域那边只送来了那一道指令，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苏哲攥着拳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微微地抖——那抖里头掺着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根终于被逼到了极限的弦在持续地嗡鸣。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重新面朝叶无双的方向。

    叶无双依旧跪在那里，断刃还插在碎石里拄着他的身体，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看样子已经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哲看着那具残破的、已经被他虐得体无完肤的身躯，看着那双连短刃都攥不稳了的手，看着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现在却低垂着的头颅——

    他胸腔里那团被神域指令堵死了的杀意找不到出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地烧着，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叶无双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猛地抬起了右手，那右手在半空中捏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指诀。

    苏仙本源之力在他体内翻涌着，顺着那道指诀灌入掌心，凝成一团比方才所有攻击都更精纯暗金色光团。

    光团的表面平滑如镜，内部却翻涌着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灵力构造的绞力。

    "叶无双，今天算你命大。有人——"他把"有人"两个字咬得咯咯作响，"——还不想让你死。"

    叶无双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濒临昏迷的人被那两个字从黑暗中拽回来了一线，可他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但是——"苏哲的假声在这一瞬猛地拔高了，拔到了一种近乎尖锐的、带着笑声的弧度，"你别高兴。

    就算你能留得一条命在，老子也不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