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半。

    陈峰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就先炸了。

    刘浩的语音消息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每条都只有两三秒，全是压不住兴奋的喘气声。

    "峰子！你快看数据！"

    "十个号！加起来！总播放量破八百万了！"

    "李德水那条腊肉的单条播放最高，三百二十万！评论区全在问怎么买！"

    "老孙的山药也爆了！有个美食博主昨晚自发做了二创！把老孙刨山药的画面配上了'挖呀挖呀挖'的BGM，转发量直接拉到十五万！"

    陈峰躺在床上，把语音一条条听完。

    然后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七点半。

    他洗漱完毕走出卧室，陈父已经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手机外放声音极大。

    屏幕上正播着李德水切腊肉的视频。

    "你看看这个老李头，切得多利索。"陈父头也不回，"我认识他，以前好像跟他下过棋，手臭得很，没想到切肉倒是一把好手。"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早上吃什么？粥熬好了，还有昨天剩的馒头。"

    "喝点粥就行。"

    陈峰坐下来喝粥的时候，陈父忽然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小峰，你看看这评论。"

    陈峰低头扫了一眼，是评论区里一条获赞极高的留言。

    【我爷爷去年走了。他生前最念叨的就是老家的腊肉味儿。看到这个视频，我哭了好久。已下单两份，一份是我的，一份替爷爷吃。】

    下面跟着一千多条回复，全是类似的故事。有人说自己在深圳打工十年没回去，看到这个视频想家了。

    有人说自己小时候在外婆家灶头上偷腊肉吃被打屁股。

    陈父收回手机，低头喝茶。

    "你搞的这个事儿……还挺好的。"

    这是陈父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正面评价陈峰做的事。

    陈峰端着粥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知道了爸。"

    ……

    八点半，锦程服装厂。

    陈峰到办公室的时候，王巧和张燕已经来了。

    桌上摊着两份数据单，一份是昨晚十个账号的运营数据，一份是物流发货的库存清单。

    "来吧，大家汇报一下。"陈峰坐下来，拧开保温杯盖。

    王巧先开口。

    "截至今早八点，十个村级账号总粉丝量突破四十七万。”

    “其中靠山屯李德水的号涨得最猛，单号粉丝十二万三。大王庄老孙第二，八万六。排在最后的柳树沟香菇只有一万二，但增速也在加快。"

    "小黄车怎么样？"

    "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十个账号合计成交两万一千单。总销售额八十三万。"

    刘浩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包子，边嚼边说："李德水的腊肉最猛，单品成交六千八百单，直接把咱们库存的八千斤干掉了一大半。”

    “我刚打电话让二黑联系靠山屯补货，李德水说全村灶头上能凑出来的就还剩三千斤左右。"

    "就三千斤？"陈峰眉头动了一下。

    "是啊。"刘浩咽下包子，"靠山屯全村七十二户，每户一年的产量也就那么多。腊肉不是流水线产品，从腌到熏最快也要二十天。这波卖完了，下一批至少得等到腊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张燕首先反应过来："陈总，这是咱们供应链的短板。咱们之前的注意力全在怎么卖出去上面，没考虑过卖太快了怎么办。"

    陈峰放下保温杯，靠在椅背上。

    "其实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在身后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控节奏。

    "这样吧，巧姐，从今天起，所有村级账号的小黄车，设置每日限量。每个品类每天最多放五百单，卖完就自动下架。"

    王巧愣了一下："限量？陈总，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限量不就等于把钱往外推吗？"

    "不限量，三天之内库存就见底了。到时候消费者下了单收不到货，影响咱们声誉。"

    "助农不是一锤子买卖。得让消费者知道，这些东西是真正从地里长出来的、从灶头上熏出来的，不是工厂流水线上复制出来的。产量有限，本身是品质的证明。"

    "而且。"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饥饿感，也是最好的营销。"

    刘浩嘴里的包子差点噎住。

    "你的意思是……故意让他们买不到？"

    "不是故意让他们买不到。是让他们知道，这东西真不多，想要就得盯着。这种感觉跟抢半山汉服的限量款一个道理。"

    王巧缓缓点头，提笔开始记录。

    "还有。"陈峰又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内容沉淀。

    "现在热度上来了，但热度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接下来十天咱们只会卖货、催单、搞促销，网友很快就审美疲劳了。”

    “他们今天觉得村长带货新鲜，明天就觉得不过如此。"

    "所以呢？"张燕问。

    "所以从今天起，各村的账号，卖货内容占比不能超过三成。剩下的七成，拍生活。"

    "就拍李德水早上怎么喂猪的，老孙的地里今天长了什么草，周老汉的蜂箱里今天有没有新蜜——这些才是让人持续关注的东西。”

    “网友想看的不是一个永远在吆喝的销售员，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村庄真实的一天。"

    "二黑那边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刘浩插嘴。

    "对。二黑的号现在粉丝虽然只有两万多，但粘性极高。”

    “他昨天发了条修鸡窝的视频，评论区三百多条，全是聊天式的互动。有人教他怎么钉钉子，有人问他儿子学习好不好，还有人寄了两本种菜的书过来。"

    "这就是我说的沉淀。热度可以降，但信任不能丢。信任只能靠时间一天一天磨出来。咱们不急着变现，先把人留住。"

    "所以...."他在白板上一笔一划写下最后一行字。

    "快即是慢，慢即是快。"

    "这是一个持久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