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松林作为领头的，站出来伸出手笑道：“首领，累是肯定的嘛，毕竟在车上躺了七天。”

    老大和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坐下，莫客气。”

    说着，他也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

    你们南方人怕冷，北方的风不讲情面，刮起来跟刀子似的，委屈各位远道而来受冻了。”

    严松林本能的想站起来，被老大按住：“衣服很暖和，我们总统时常叮嘱我们，南北同族本是一家。

    危难之际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劳烦您亲自设宴接见，受之有愧。”

    这话一出，老大当即笑着摇头打趣：“你这同志太客气了，净说客套话。”

    “你们是带着善心千里赶路的客人，我请自家客人吃顿家常饭，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这时饭菜陆续上桌，都是最普通的家常小炒、粗粮馍、清淡汤品，没有山珍海味，满满一桌都是烟火气。

    “实话跟你们说，今天这桌饭，算不上什么待客宴席。

    我们眼下日子紧巴巴，比不上你们南华富足阔气。

    这些菜都是家常便饭，全是我自己攒的稿费置办的。

    你们可千万别嫌弃简陋，凑活填填肚子就好。”

    一句自嘲式的玩笑，瞬间逗笑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屋内气氛一下子活络温热起来。

    不等众人开口推辞，老大便主动抬手示意大家动筷，率先夹了一筷子：

    “都动筷子吃，别杵着，我早想好好见见你们南华的老百姓了。

    现在南北隔远，各过各的日子，难免有隔阂，有分歧。

    但我一直坚信，不管南北政见怎么不一样，老百姓的心都是相通的。”

    待众人拿起碗筷，老大才慢悠悠开口闲谈，语气松弛自然：

    “我一直想好好见见南华的百姓。

    南北两地，各守一方，各有规制，立场道路不同，难免心生隔阂。

    但我始终觉得，为政者争的是道路，老百姓守的是情义。”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一众代表，放下筷子说道：

    “之前的种种过往，立场分歧，那都是我们这辈子人的的博弈，跟普通老百姓没关系。

    你们南华百姓，不计前嫌、抛开隔阂，灾荒当头二话不说捐钱捐物，千里送温暖。

    这份胸襟，这份情义，我是真的感到佩服，也真心实意感谢你们。”

    席间，一名南华教师开口说道：“首领您太客气了，我们老百姓不懂那些大道理。

    不管南北怎么分，规矩怎么不一样，祖上的根都在这片北方土地上。

    看着老家乡亲受苦受难，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仅此而已。”

    老大点点头：“我懂，老百姓最朴实，最讲义气。官方援助是任务，可你们民间自发的捐助，是人心，是血脉。”

    “说实话，我当初看到通报的时候，就非常的感慨。

    几千公里的距离，无官无职的普通人，自掏腰包，不图名不图利，这份情义，比多少物资都金贵。”

    有人听的动容，忍不住开口：“首领，其实一开始我们心里也打鼓，怕老百姓的血汗善心，被蛀虫贪了，糟践了。

    还好咱们南华立了死规矩，基金会账目全公开，谁也不敢动一分善款，还狠狠整治了一批诈捐敛财的坏人。”

    老大闻言一拍桌子，笑得爽朗：“这个就做得非常好！

    制度就是用来堵漏洞的，规矩立在前头，才能护住老百姓的善心。

    这帮人啊，净搞些歪门邪道，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纯属活该！”

    一时间，气氛开始热闹了起来，大家你一样我一嘴的，开始唠起了家常，仿佛眼前这位就是普通的街坊。

    老大听得连连点头，眉眼愈发柔和，随口追问起来：

    “那我倒是好奇，你们南华普通人家的日子，平常过得怎么样？

    我们这边常年紧绷，物资紧缺，早就听说你们那边物资充足，民生安稳。”

    严松林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本能地冒出想法，这个话题再往下聊了。

    这些老百姓什么实话都能说出来，万一哪句话不合适，他们连自己都不知道。

    就比如眼前抓特务的事情，真要不动脑子的说出来，那他严松林就尴尬了。

    他连忙接过话头：“首领问起这个，我倒是想说几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写在南华每一级政府的大门口。

    总统也一直拿着前朝的事情，教训我们这些手底下的。

    所以南华这些年，别的不敢说，老百姓的日子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

    工厂有了，地分了，学校建起来了。

    他还常说，不管是什么路，最终的目的，是要让百姓过得好，要让华人这个民族傲立世界之巅。”

    他说完这话，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代表们，意思是大家不要乱接话。

    老大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燃了一支烟。

    进来了这么久，他可是一直忍着没抽，现在是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摸出烟来。

    “是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说容易，做起来难。你们总统能做到，不容易。”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年纪最大的老赵头身上：“老同志，你多大年纪了？”

    老赵头说：“五十二了。”

    “五十二，”老大又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你这脸长得老，看着像六十多的，一辈子吃了不少苦吧？”

    老赵头说：“前半辈子苦，后半辈子好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踏实，不饿肚子了。”

    严松林知道自己抢了话，于是这位干脆直接绕过了自己，他也是一脸的无奈。

    老大观察的仔细，老赵头手指发黄，一看就是抽烟的人。他又掏出烟，给周围的人散了一圈。

    “老同志，你给我讲讲，你们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老赵头想了想：“我在长安城修自行车，每天蹲在路边，来一个修一个。

    一个月能挣个千把块，够吃饭。后面又分了一间房子，虽然不大，但够住了。

    街坊邻居都熟，互相帮衬着过。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穿。”

    “那你是哪里人？”

    “新乡，赵家庄的。”

    老大的手顿了一下：“新乡，我去年刚去过那里，有个七里镇。”

    “七里营我知道，在县城南边。”老赵头说，“我老家在赵家庄，七里营往东走，过了沟就到了。”

    还没等老大回话，老赵头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火车过来的时候，路过新乡那边，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当时我心里就想着一件事，北边的冬天比南边冷得多。房子要是透风，冬天没柴烧，可怎么办？”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是实话实说。

    老大听完，忽然笑道：“你这个担心，倒是有道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不过你放心。

    新乡旁边就是焦作，那边有煤矿，煤多得很。

    那边的老百姓冬天烧的是煤，不是柴。只要有路，煤就能拉过去。”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刚才说怕没柴烧，这个话让我想起一件事。

    当年我住窑洞的时候，老百姓也怕冬天没柴烧。

    后来发现沟里能挖出煤来，大家就不怕了。”

    老赵头只听到有煤烧，心中也是安定了下来。

    老大看着他这个样子，高兴的说道：“你可以回去看看，看看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离开了十六年，回去看看，心里踏实。”

    “你老家还有人在吗？”

    “没了，就剩下我一个了。”

    老大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酒瓶，给老赵头倒了一杯：“那以后，南华就是你的家了。”

    他自己也满上，端起来：“我敬你们一杯。你们从南华来，带着东西来，带着心意来，这一路不容易。”

    老大放下杯子，又说了一句：“你们在南华好好过日子。你们日子过好咯，就是最好的事。”

    老赵头后来回忆那顿饭，记不全老大说了什么。

    他向记者指着那张大合照说道，他坐在那里吃饭的样子，不像什么大人物。

    就像个普通的老者，和一桌人一起夹菜，抽烟，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