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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张张布告从东城贴到了南郊。城外的那条大河,渐渐褪去了漆黑如墨的色泽,虽仍旧浑浊,但河水显然正常了许多。
其实在帮派高手尽灭,剩下那些也一哄而散以後,衙门已经迅速展开了清算。
似刘振这样胆大的恶捕不多,但大多数也乾净不到哪里去。
诸多事迹如实记录下来,自下到上,包括县太爷自身在内,全都需要等候朝廷的发落。
现在的黑水城,可能比外面还要安稳的多。
但或许是这十年留下的印象,不少穷苦人还是选择了离开。
大量身影聚集在河岸,数十丈宽的河,水性好的人径直就能游过去。
也有人伐木造了一块块简陋的舢板,漂在河面上,小心翼翼朝对面渡去。
就在这时,温和的风声传来,紧而大作,让附近百姓不由擡头看去。
十余辆华贵的车辇成队。
其表面绘着山川纹路,以珠宝点缀,青鸟翺翔,眼睛处嵌着拇指大的红玉。
更为离奇的是,这些车辇全都不用骏马去拉。
周遭温和的风,好似宽大羽翼,略微振动,便能让车队掠过长空。
驭风为驾,山神化身。
但凡是有点见闻的,都知道这是余家人来了。
可惜百姓们不认识,只能跪地叩首,口呼恭迎仙家,甚至在心中把黑河解禁的事情,与这群突然降临的仙家联系在了一起。
四方街。
炸油条的小贩悻悻盯着旁边的大酒楼。
该死的黑心掌柜,不知用什麽手段,竟是勾走了林爷。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油锅。
算了,也该考虑换一锅油了。
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前几日从破柴院里板板正正拖出来的那堆屍首。
黑水帮排挤林爷,然後黑水帮就没了。
城里再无什麽凶狼白虎。
就连那位唤作白枫的狼爷,虽还活着,也换了一身朴素打扮,听说是打算外出去学艺。
林爷不仅镇守四方街,现在更是镇了整座城!
隔壁酒楼二层。
掌柜的并没有清场,但其他客人却是自发地下了楼。
仅剩一桌三人。
「林爷,您是不是要走了?」瘤子面对满桌子菜却没什麽胃口,在他旁边,是安静坐着的金桂。
「应该吧。」
林舒将盛着红烧肘子的食盒盖紧,又把布条系好,避免汤洒了,这才擡起头。
他看向两人身旁的包袱,略带古怪地挑眉:「你们这是?」
「嘿。
「」
老杨尴尬地挠了挠乱糟糟的鸡窝:「她不嫌我是个病子,也不想再做这事儿了,我琢磨了一下,若是您也要离开黑水城,那我乾脆也带着她走算了。」
「她当初被爹娘卖给了狐狸抵债,如今狐狸没了,剩下的帐也不必还了。」
自从狡狐堂尽灭後,城内的勾栏暗巷本就乱了不少。
如今黑水帮也没了,再加上衙门开始翻查狐狸们曾经那些坑蒙拐骗的事情。
不少被强卖进来的窑姐们,逐渐有了新的路可走。
如果说还有谁能一统城内的皮肉生意,那就只有奉贪狼之命,坐镇青柳巷的这位杨爷。
但很明显,杨爷不太想挣这份银子。
他曾是戏班子里的打手,可在残疾後的这些年里,也算受尽了折磨屈辱,对其余苦命人多了一份共情。
「感谢林爷。」
金桂起身,先是俯身鞠躬,然後双手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戒。
她满脸的恭敬感激。
老杨说什麽自己不嫌弃他是子,可对方也从未嫌弃她当过婊子。
至少林爷不在青柳巷的时候,面对武馆弟子,老杨一璃一拐的,也敢挡在众多窑姐的前面。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气魄。
「这是先前有个泼皮赖帐,被我给叫住了,然後从他身上翻出来的,这小子像是个掏坟的,金桂说拿着这玩意儿睡觉,晚上总是做噩梦。」
「应该是有什麽古怪,我俩合计了一下,打算拿给您收着。」
老杨嘿嘿笑着,双掌合十做出恳请的模样。」
「,林舒沉默一瞬。
在黑水城中,能引动人心绪的东西。
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会往仙家遗物去联想,而不是当做什麽古怪。
老杨和金桂能在最底层活着,不至於蠢到这种地步。
林舒只是不理解,无论芸娘还是老杨金桂。
为何在面对这些能让他们翻身的机缘上,总是先想到自己这个仅仅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
「您就收下吧。」金桂把铜戒放在了食盒上,腼腆笑道:「我俩脑子笨,也悟不出什麽东西。」
「林爷,我们先走了。」老杨偷偷揉了揉眼眶。
他虽想跟着林舒,但也清楚,以对方如今的脚步,自己这两条腿,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的。
「等等。」
林舒唤住两人,弹指取出原本是给老杨准备的东西。
数缕青气悬浮而出,随即分作两边,一人三缕,悄然没入了两人体内。
如今城池已开,余笙先前布置的阵法也没用了,被他给拆了个乾净。
「呃!」
金桂和老杨齐齐愣住,随即神情有些惶恐起来。
两人本能地想跪下,却被一道灵力托住了身子。
「皆是好友,不过是互换临别赠礼的事情,客气什麽。」
林舒收回目光,轻点下颌:「去吧,一路当心。」
「您也要————平平安安的,这些日子的好多事,听着都吓人。」
听见好友二字,老杨突然有了些哽咽,终於稍微放下那种恭维,说了一句朋友想说的话。
先前武馆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
那时林舒面对几个武馆弟子,当着捕快的面都要暴起伤人,显然是为了替自己出气。
自己这个老瘤子,很可能成为敌人用来要挟对方的东西。
若非如此,老杨早就忍不住拎着菜刀冲到四方街来了。
说罢。
两人终於拎着包袱,一瘤一拐的下了楼。
「呼。」
林舒目送两人走出四方街,这才伸手拿起了食盒上的铜戒。
历经好几人的手,此物上面的仙家气息还未被消化。
他对自身还是挺有逼数的。
没有尝试着去领悟什麽东西,林舒径直从先前留下的一贯恶钱里取出十枚漆黑铜币,然後随意投了过去。
「嗯?」
他盯着手中戒指,面露疑惑。
只见上面多了一缕金光,但提示却并未亮起。
十枚恶钱,都够辉月爪术突破至练气六品了,居然连让这金光彻底显出真形都做不到。
下一刻,林舒眸光闪烁起来。
筑基仙法?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一直苦等的其余手段,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可惜不知道这仙法到底是什麽方向的。
林舒手里仅剩的一贯钱,要留来补充辉月狼主。
无心之身还在朝这头狼主借命而活,乃是字面意义上的保命手段。
直接拿来赌一式未知的仙法实在过於冒险。
他还未来得及仔细思忖。
轰轰!
天际爆响的破空声瞬间引起了满城百姓的注意。
豪奢的车辇横跨天际而来,落在了那破柴院的附近。
「到了?」
林舒迅速将戒指收入储物袋中。
他手掌按住装了大肘子的食盒,却没有直接回去的意思,而是通过精血连接了余笙的视野。
但凡余家表现出任何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林舒都会立刻更改原本的打算。
这方诡异的世界,奇奇怪怪的仙家,实在让他难以彻底信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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