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心中有很多不解的疑惑。

    陈文理继续说道：

    “因为连年加重税，老百姓如果不增产，连交税都不够，更别提活命了。”

    “所以，到了第三年，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几乎全都信了那个袁廷玉！全都去求他赐下‘神种’。”

    “可是，袁廷玉却说……”

    陈文理的语气变得有些阴森。

    “他说，神明虽然仁慈，但世人不信神明在先，惹怒了神明。若想继续得到神明的庇佑和增产，就必须付出代价！”

    “每年入冬之前，必须向神明交纳五个活人作为献祭品！”

    “而且，这五个人必须分别是：一名女子、一名老人、一名壮年、一名恶人、一名好人！”

    “袁廷玉说，这五个人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只有凑齐了这五行活人祭，在神坛上活活烧死，才能平息神明的愤怒，换来来年的丰收！”

    “荒谬！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郭年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般在他的胸膛里翻滚！

    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桌上的卷宗散落一地。

    他郭年穿越到大明这么久。

    见过贪官的无耻，见过武将的跋扈，甚至也见过朱元璋那冷酷的帝王心术。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愤怒和恶心！

    华夏文明几千年来，虽然也有过迷信，但在周朝后，最晚春秋战国，这种残忍野蛮的活人祭祀，就已经被中原主流文明唾弃和废除了！

    可是现在！

    在堂堂大明朝的土地上！

    竟然还有人打着神明的幌子，用这种最原始的血腥手段，愚弄残害百姓！

    “这种野蛮的行径，难道就没有人管吗？！”

    张玉也是气得双眼通红。

    他虽然是武将，杀人无数，但他杀的是敌人。

    对于这种将屠刀挥向无辜百姓、甚至活祭的行径，他也极其厌恶。

    在大明军队的信仰里，保家卫国才是军人的天职，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百姓被神棍烧死！

    “大人，将军，不是咱们不管啊！”

    陈文理吓得连连后退，委屈地辩解道。

    “这几年，朝廷征收的粮税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百姓们发现，只有信了那个神明，拿到那种能增产的‘神种’，他们才能交得起粮税，才能剩下一点点口粮活下去。”

    “如果不信神明，不交出祭品。”

    “他们不仅拿不到神种，连朝廷的税都交不齐，最后全家都得饿死！”

    陈文理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出了这其中的残酷逻辑。

    “百姓们为了活命，只能向神明妥协！”

    “而因为粮食增产了，府衙和都司那边看到能交上来更多的粮，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行为，甚至在之后的几年里，还将他们的税额定得更高了！”

    死循环！

    这是一个恐怖的死循环！

    百姓因为交不起税，被迫信奉神明以求增产；

    粮食增产后，官府为了完成更多的军粮任务，不仅不制止奉神，反而加重了税收；

    这又逼得百姓更加依赖奉神，更别无选择地相信神明，献祭活人！

    在这个死循环里。

    官府得到了粮食，道士得到了信仰。

    而百姓则像是被关在磨坊里的驴，一边被抽打着，一边为了那口吊在眼前的草料，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同胞的生命！

    “荒唐，荒唐！”

    郭年气极反笑，但眼神冷得像是寒冰。

    “整整六年！”

    “每年五个人！那就是整整三十条人命！”

    “这三十个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烧死了，难道除了这个叫王大牛的农户，就没有一个人来报过案？就没有一个人反抗过？！”

    “没有了。”

    陈文理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但郭年却听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无情。

    “大人，您有所不知。”

    “自从那袁廷玉布道之后。那些被选为祭品的人，全都是……自愿的！”

    “自愿被烧死？！”张玉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绝不可能！”郭年断然否定道：“谁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真当全天下的百姓都是无私奉献的圣人吗？！”

    “回大人，袁廷玉说……”

    陈文理咽了口唾沫，解释道，“袁廷玉对百姓们说，这世间皆是苦难。那些被选中作为祭品的人，并不是去死，而是去替全村人承受苦难。”

    “他们在死亡中洗涤了罪孽，死后会直接去往神明的国度。”

    “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没有压迫，是真正的天堂。”

    “百姓们很多人真的信了这套说辞。他们觉得，早点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这是……

    宗教洗脑！

    郭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宗教在极端贫困和绝望环境下的恐怖洗脑能力。

    当一个人对现世的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连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无法保障时，任何一个能够给他们描绘出“死后天堂”的信仰，都会成为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

    但，他知道这都是虚妄的谎言！

    “把这个案子的所有卷宗，全都给我调出来！”

    郭年冷冷地下达了命令，“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困难，本官都要重查这个案子！我要亲自会会这个袁廷玉！”

    “是！”陈文理连忙应诺。

    郭年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名字。

    “袁廷玉……袁廷玉……”

    突然。

    郭年脑海中一闪！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袁廷玉！

    那不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相术大师、后来成为燕王朱棣首席智囊之一的——

    袁珙吗？！

    在真实的历史轨迹中。

    袁珙不仅精通相术，更与同样神神叨叨的姚广孝是至交好友！

    正是因为姚广孝的引荐，袁珙后来才加入了燕王的阵营，在靖难之役中为朱棣出谋划策，立下大功。

    “难道说……”

    “这个在辽东装神弄鬼的道士，真的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那姚广孝这老秃驴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