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

    郭年弯下腰，在刚才踢飞的干草堆旁，不动声色地抓了一把混合着微量白磷粉末的泥土。

    他站直身体。

    在在场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郭年双手紧紧合十，一副非常虔诚的样子。

    随后双手猛地一搓！

    一团淡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郭年双掌之间凭空燃起！

    “啊！！”

    “郭大人也会神术？！”

    这一下，不仅是百姓，连卫所士兵都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双手冒火的郭年，仿佛看到了另一尊神明！

    郭年看着手上那点并不算烫的火焰，随意地在身上拍打了两下，将火星拍灭。

    他转头看向躲在张玉身后的小张辅。

    “小家伙，想不想学神仙变戏法？”

    张辅眼睛一亮，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

    “来，学着我的样子，只要沾一点点那种粉末在手上，使劲搓一搓就行。”郭年指了指地上的白磷粉末，还不忘郑重提醒：“记住，千万只能沾一点点。”

    张辅小心翼翼地捏了一点粉末，学着郭年的样子，用力一搓。

    “呼！”

    一簇小小的火苗，真的从一个孩童手里窜了出来！

    “哇！我也会法术了！”

    张辅兴奋地跳了起来。

    全场死寂。

    如果说郭年施展神术，还能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

    那现在，连一个娃娃都能随手“发火”！

    这所谓的“神明降罚”，瞬间就成了一个廉价的街头戏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真虽然还是有些懵，但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他听说过西域那边有些商客，带来过一种能在空气中自燃的奇石粉末。

    原来，这所谓的神火，不过是这种障眼法？

    “你！你这是在妖言惑众！”

    看着自己精心营造的神明滤镜被无情撕碎，袁廷玉终于慌了。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郭年，“你用妖法蛊惑百姓！就算你能变出火来，但你无法否认，是本神使赐下的‘神种’，让这辽东的粮食增产了！让这些百姓活下来了！”

    袁廷玉转头看向下方开始动摇的百姓，声嘶力竭地煽动起来。

    “乡亲们！不要被这个狗官骗了！”

    “你们难道忘了，如果没有神明的庇佑，没有神液浸泡的种子，你们明年还会继续少收！还会被那些贪官逼得家破人亡！”

    “粮食收到手里才是真的！”

    “谁能给你们粮食，谁就是你们的神！”

    说实话。

    郭年认同袁廷玉的最后半句话。

    “谁给你们粮食，谁才是你们需要敬仰的人。”

    但谁拿百姓的这份敬畏来愚弄百姓，那他就是该死的！

    果然。

    听到“粮食”二字。

    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百姓，眼神再次变得狂热。

    在生存面前，他们不在乎谁是神棍。

    他们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吃饱饭！

    “对！神使能给咱们粮食！狗官只能抢咱们的粮！”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不满的怒吼。

    郭年看着袁廷玉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眼神越发冰冷。

    但他转身面向愤怒的百姓们，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大声道：“如果你们信任神种的话，我保证你们以后的产量会比往年更多，而不会更少。”

    “因为，这神种其实一点也不神！”

    “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做到，都可以在家制造这所谓的神种！”

    “你胡说！！！”

    袁廷玉强硬地表示郭年在诓骗百姓。

    他自信这个秘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刚才那火的把戏已经被本官拆穿了，你觉得，你那所谓的神液，还能保得住秘密吗？”

    郭年冷冷地盯着袁廷玉，道：“所谓的神种，不过是让百姓的粮食在你那所谓的神明赐下的神液中过了一遍，说是神明赐福而已，是吧？”

    “其实哪里是神秘的赐福！”

    “那些种子之所以能够高产量，根本原因其实在于那个溶液特殊而已！”

    “而那溶液……”

    郭年语气极其笃定道：“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苦味和碱味吧？”

    袁廷玉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药！”

    郭年转身，面向那三万多名被蒙蔽的百姓，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着这背后的原理。

    “百姓乡亲们！”

    “袁廷玉给你们的神液，其实只是两样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混合熬制的！”

    “一是草木灰浸出的汁水！”

    “二是苦楝树的树皮和果子熬的汤！”

    郭年的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他可不是无的放矢，毕竟他可是有好几年的下地经验的。

    论对种田的了解，他比很多百姓都更清楚。毕竟，他是现代人，会思考改良这个时代的种田细节的，而不是像是寻常百姓那样一昧地依靠着经验。

    “农家种地，种子埋入土中，大半不是不长，而是先烂于泥中，或者被地里的虫子啃食了。”

    “草木灰是碱性的，能杀菌防腐，防止种子烂在土里！”

    “苦楝树汁天生极苦有毒，那些地老虎、虫子闻到这味道，根本不敢去咬嫩芽！”

    “这药水裹在种皮之上，并不是为了让禾苗结出更多籽粒，而只是为了护住这一粒嫩芽，不霉不腐，不被土虫啃噬！”

    “保住了一成的出苗率，你们秋收时，自然就多出一成的收成！”

    “苗保住了，产量自然就翻倍了！”

    “这，就是所谓神种的根本秘密！”

    死一般的寂静。

    郭年这番解释通俗易懂。

    百姓们听得全都愣住了。

    草木灰？

    苦楝树？

    这些东西，在辽东大地随处可见，甚至平时烧火做饭都会用到。

    就这？

    就是神明的恩赐？！

    这似乎……也太不玄乎了吧！

    其实。

    郭年是个文科生。

    他哪里懂这些专业的农业知识？

    当年他在句容当县丞时，也曾尝试过用草木灰拌种，但也仅限于此。

    他之所以能把原理说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来之前，他去逼问了那个平时装死一般、只有关键时刻才有点用的系统。

    好说歹说，逼着追问。

    系统终于还是给他解析了那所谓神液的材料。

    但也只是给了他这两种原材料的名称而已，他突发奇想追问了一些更高级的杂交育种技术，系统直接装死了，甚至他还说自己不是种田系统。

    不过，也够！

    只要能拆穿袁廷玉的画皮。

    哪怕今天袁廷玉死了，这拌种的技术也能留给大明百姓。

    也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