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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山退到洞穴入口的石壁前,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岩面。十二具银尸的攻击稍有停歇,在他前方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银灰色的符文在它们的躯体表面缓缓流转,等待下一次命令。阴婆婆缓缓降落在他面前数丈处,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边缘的纹路。她的目光在李寒山身上停留了很久,混浊的眼珠中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起初是审视,然后变成了好奇,到最后,那种好奇被一种更加炽热的东西取代了。
“纯阳圣体。”她吐出这四个字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怪不得你的火焰能够伤到我的银尸。寻常元婴修士的火焰烧在银尸身上,连皮都烫不破一层。可你的火焰却能在它们身上留下焦痕。纯阳之气,确实是好东西。”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双混浊的眼珠凑近了打量李寒山,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刚出土的古物:“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有这等纯度的纯阳之气,你倒是保养得不赖。纯阳圣体若是炼制成纯阳战傀,将是无与伦比的杀器。你的火焰不需要术法驱动,你的骨骼可以被阴煞符文淬炼成不坏之躯,你的魂魄可以永远被封在躯壳中为你所用。到时候,就算是化神修士也未必能挡得住你一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深,像是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那具战傀的模样:“北荒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能出一个纯阳圣体,倒是意外之喜。抓了你,本座也算没白跑这一趟。”她挥了挥手,“带回去。”
两具银尸同时上前,利爪扣向李寒山的肩膀。李寒山侧身避开其中一具的攻击,另一具的爪子却已经搭上了他的右臂,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顺着接触点钻入经脉,如同冰水注入滚烫的管道,让他右臂的纯阳之气流转都变得凝滞起来。
“我是合欢宗的弟子。”他沉声道,目光直视着阴婆婆,“你们阴泉宗,要与合欢宗为敌?”
阴婆婆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歪着头看了他几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声沙哑而刺耳:“合欢宗?小辈,你以为抬出合欢宗的名头就能吓住本座?你一个元婴初期的弟子,杀了阴泉宗的人,就算抬出合欢宗来,也救不了你。”
她走上前一步,枯瘦的食指抵在李寒山眉心,一道灰色的灵力从指尖涌入他的经脉,沿着纯阳脉一路向下,直入丹田,将他神婴表面的灵力层层封死。李寒山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阴煞之气如同铁箍般套上了他的丹田,神婴的运转骤然迟滞,连纯阳之火的火焰都猛地缩回了体内。他的四肢传来一阵虚软,灵力被压得死死的,如同被冻住的河水。
那具银尸松开利爪,退后一步。阴婆婆收回手指,转身朝洞穴外飞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封了他的丹田,带走。别让他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两具银尸扣住李寒山的双臂,将他拎离地面,跟随在阴婆婆身后飞出了洞穴。阴冷的山风扑面而来,李寒山的身体被银尸带着悬在半空中,视野中灰黑色的群山向后退去,阴婆婆那道佝偻的身影在前方不急不徐地飞行,十二具银尸排成两列跟在后面,如同一支沉默的护送队伍。
飞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阴婆婆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像是在等李寒山适应这种被拘押的状态。李寒山偏过头,看着她的侧影,忽然开口问道:“你既然这么想要纯阳圣体炼制战傀,为什么不去抓年轻力壮的?我一把年纪了,骨头都松了,炼出来的战傀能好用吗?”
阴婆婆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以为纯阳圣体那么好抓?这等资质放在哪个宗门都是宝贝疙瘩,年轻的时候宗门根本不会放他们出门。就算偶尔外出,身上也带着一堆保命底牌,本座就算追上了也不见得能留下。你以为本座不想抓年轻的?抓得到才行。”
李寒山沉默了。他一路从北荒走来,虽然经历了无数凶险,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着自己的底牌和运气翻盘。如今到了中洲,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元婴修为在北荒可以横着走,在中洲却随时可能被化神修士随手捏死,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每一个宗门都在圈养着自己的天才,每一块地盘都有强者坐镇,散修和外来者想要立足,比在北荒时难了不知多少倍。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阴婆婆要把他带回阴泉宗炼制战傀,这个过程至少需要数日甚至更久。小安已经逃出去了,以她的速度,用不了太久就能赶到合欢宗报信。只要合欢宗的反应够快,在半路上截下阴婆婆,他还有脱身的希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不能让她提前动手炼化他。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拖延一下,前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那震动起初很轻,像是远方有重物坠入海中,紧接着变得越来越明显,连空气都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阴婆婆猛地停下身形,混浊的眼珠朝那个方向望去,眉头皱了起来。
天边,一艘通体白色的飞舟正从云层中穿出,船身上流转着细密的银色阵纹,在阳光下反射出柔润的光芒。飞舟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从远处的天边逼近到了数里之内,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阴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抬手示意银尸停下,转向那艘飞舟的方向,灰色灵力在掌心悄然凝聚。
飞舟在数十丈外稳稳悬停。舱门无声滑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舱中走出,悬浮在半空中。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白色长裙,长发如瀑,容貌清丽出尘,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她的目光扫过阴婆婆,扫过那十二具银尸,最后落在被银尸扣住的李寒山身上。
她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阴婆婆。”白衣女子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微凛的淡然,“阴泉宗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阴婆婆脸上的皱纹皱得更深了,语气却没有方才那般有底气:“合欢宗的人,什么时候管起我阴泉宗的事来了?这是本座抓的俘虏,与你们合欢宗无关。”
白衣女子没有接她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李寒山身上。她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重新抬起眼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放开他。”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抬起,一道白色剑光从她指尖暴射而出,快得连阴婆婆都来不及反应。剑光斩向那两具扣着李寒山的银尸,银尸的躯体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如同被切开的豆腐般裂开,断口处还冒着丝丝白烟。两具银尸的残骸从空中坠落,李寒山失去了支撑,身体朝下一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白衣女子隔空一抬,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他接了过去。
阴婆婆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盯着白衣女子,混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忌惮,却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沉声道:“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元婴初期的弟子,与阴泉宗结怨?”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她连看都没看阴婆婆,只是抬手将李寒山拉到了自己身侧,声音淡淡地飘过来:“阴婆婆,带着你的银尸走吧。再不走,就不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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