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霜华的洞府中，夜明珠的光芒比往日柔和了几分，在石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她站在石榻边，银白色的劲装上还沾着擂台上的尘土，那双清冷的眼眸却紧紧盯着坐在对面调息的李寒山，目光中带着一种她极少流露的复杂情绪。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把王昊打下擂台了。”

    李寒山睁开眼，纯阳之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了一个周天，丹田中那枚神婴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他看向夜霜华，语气平静：“我知道”

    “知道？”夜霜华向前迈了半步，那股化神四层的威压无意中释放了一瞬，又被她迅速收敛回去，“王昊根本没有真正发力。他那玄黄神体真正的威能，你连一半都没见识到。”

    “玄黄神体？”李寒山眉头微挑。他确实感知到王昊体内的灵力运转极其特殊，那种圆融感远非普通修士能够拥有。

    “天地玄黄，玄黄为本。”夜霜华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语气带着一种鲜有的郑重，“玄黄神体是与你的纯阳圣体同等级的天生宝体。修炼速度比常人快数倍，灵力品质天然圆融，对天地法则的亲和力远超同阶。你今日能赢，一是因为他确实轻敌了，二是你那最后一剑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他还有底牌没用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寒山脸上：“他若是全力出手，以元婴巅峰的灵力总量催动玄黄神体的真正威能，你那神魂之剑最多只能让他分心一瞬，根本不足以造成实质性的破绽。那一战，你赢在侥幸。”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他能与化神正面对抗，绝不是浪得虚名。我那一剑之所以能伤到他，确实是因为他没想到我有化神级神识和神魂之剑，更没想到我领悟了一丝远古剑意。”

    夜霜华见他听得进去，神色才微微缓和了几分。她站起身，走到洞府窗边，望着外面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陈杰那边，应该不会亲自上台了。”

    李寒山有些意外：“为何？”

    “因为他聪明。”夜霜华没有回头，“王昊的玄黄神体在合欢宗元婴一辈中排得进前三。陈杰虽然已经是化神，但若把修为压制到元婴巅峰，他的灵力品质、战斗经验和根基底蕴都不如王昊。王昊都输了，他上台只会自取其辱。”

    她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更何况，他输不起。他是九长老门下的大弟子，化神三层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被一个元婴七层的分宗老头在擂台上击败，他这些年积攒的名望便会毁于一旦。所以他不会赌。”

    李寒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王昊呢？他是什么层次的天才？”

    夜霜华在石榻边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合欢宗的元婴一辈，天才分三个层次。最底下的是常胜、吴清风那种，元婴巅峰就算到头了，这辈子能摸到化神的门槛就算不错。中间一层是能够在百岁前突破元婴、在元婴巅峰站稳脚跟的，比如陈杰当年也是这个级别。最上面那一层……”

    她顿了一下，“是能够在元婴期就与化神修士正面抗衡的存在。王昊就是那一层的。整个合欢宗，这个层次的元婴弟子不超过五个。他们不屑于参加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因为这种比试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化神、炼虚，甚至更高。”

    李寒山默然。他忽然明白自己今日那一战赢得多侥幸了。王昊站在那个层次的最顶端，而他只是凭着一丝远古剑意和神魂之剑才斩伤了他。

    当然。

    就算王昊手段尽出，与李寒山大战一场，李寒山也不觉得自己会败，只不过会打得特别艰苦罢了。

    “师姐也是那一层的吧？”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夜霜华身上。

    夜霜华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别开了目光：“我是天灵根。虽然没有你们那种天生的宝体，但天灵根在修炼速度上同样远超常人，对术法的领悟也格外敏锐。”她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掌门当初收我为徒，也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师姐这么厉害。”李寒山看着她那张在夜明珠光晕中格外清冷的面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天灵根，最年轻化神，惊鸿剑的名头响遍大半个中洲……师姐你这一路走来，怕是没少被人盯上。”

    夜霜华没有说话，但李寒山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了一瞬。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师姐，今日我赢了王昊，心情不错。要不要……”

    夜霜华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柔软：“你灵力还没恢复全。”

    “不碍事。”李寒山厚着脸皮又凑近了半寸，“师姐的天灵根对我的纯阳之气也有淬炼效果。互相帮助，各取所需。”

    夜霜华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叹了口气，没有拒绝。她将外袍的系带解开，动作比从前自然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生硬的抗拒，反而透出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熟稔。

    李寒山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石榻。纱幔垂下，夜明珠的光晕在两人的影子中轻轻摇曳。

    灵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纯阳之气与天灵根特有的精纯灵力在阳册功法的运转下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循环。夜霜华的灵力比从前温驯了许多，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带着失控的冲劲，而是如同一泓被驯服的溪流，沿着经脉不急不缓地流淌。李寒山的神魂在这股灵力的滋养下微微震颤，方才大战消耗的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师姐，你的化神组比试怎么样了？”他开口，声音因为灵力运转而有些低哑。

    夜霜华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清冷中带着纵容的声调：“还好。我的胜场目前最高，若是再拿下十场……便能稳进前三。”

    “十场？”李寒山心中一动，“化神组的比试不是人少吗？”

    “人确实不多。”夜霜华的手指微微攥着他肩头的衣袍，声音带着一丝克制过的起伏，“但化神组的比试规则不同，每一场都会经过更精密的抽签筛选。我距离前三还剩几场，希望接下来能一切顺利。”

    李寒山没有再多问，将注意力放回双修的循环中。他能感觉到夜霜华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速度增长，虽然幅度不大，却胜在稳定。她的天灵根天赋确实让她的灵力品质远超同阶，每一次循环都能给他带来明显的淬炼效果。

    翌日清晨，李寒山走出夜霜华的洞府时，晨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洒落，将主峰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回到自己洞府中，盘膝调息了半个时辰，将昨夜双修中淬炼的神魂之力彻底巩固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连战连捷。

    元婴组的对手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擂台，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打下来。有人试图以速度压制他，被他以化神级神识精准预判每一步走位；有人试图以防御耗死他，被他以纯阳之火持续灼烧破开护甲；有人试图以术法覆盖整座擂台，他却能在漫天术法的间隙中穿梭自如，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灵力波动的空当上。

    陈杰始终没有现身。

    元婴组决赛当日，李寒山站在擂台上，面对一个同样连胜了十几场的元婴巅峰对手。那人名叫周宏，修为元婴巅峰，修炼雷系功法，战斗力极强。可惜在火力全开的李寒山面前，根本不够看。

    “元婴组第一名——李寒山！”

    裁判的声音响彻广场，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端。李寒山站在擂台中央，周身紫金色的纯阳之火缓缓收敛，他气息平稳，目光沉稳。

    他赢了元婴组第一。

    广场上响起一片欢呼声，有真心实意的喝彩，也有勉强挤出的客套，还有几个面色阴沉的、咬着牙不说话的。

    陈杰站在高台边缘，看着那道从擂台上走下的青色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转头对旁边的常胜低声道：“区区十年大比的元婴组第一而已，夜霜华还真以为，这样就能改变掌门一脉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