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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挺心头打怵,嘴里道:“久闻擎天柱大名,今日便要领教高招!”武松看着任原一身颤巍巍的脂包肌,心道,这焦挺怕是不敌了。
便唤过石宝方杰二人,若危急时便去救人。
任原再壮大,也只是会近身厮扑。
若论拳脚,当不是方杰、石宝这种万人敌的对手,应能救得下焦挺。
部署见这一战难免,只得退到一旁,担任其裁判活计。
此番确无人买扑,都笃定任原必赢,连庄家也不来卖扑。
二人按规矩施礼,部署拿着竹批,两边吩咐已了,叫声:“看扑!”
这个相扑,一来一往,最要说的分明。
看台下,万众屏息。
任原沉步猛扑,庞大身躯裹挟千钧蛮力直取焦挺。
焦挺仗着家传灵巧步伐,脚下连闪。
几番腾挪,躲开对方近身猛抱,寻隙使出勾踝、卸力诸般巧技。
奈何任原体量惊人,一力降十会。
焦挺的摔跌手段落在他身上,仅能令其微微晃动,全然无法撼动其重心。
几番周旋,焦挺气力耗竭,脚下迟滞。
任原抓住空隙,趁焦挺又想穿肋而过时,一把薅住,拦腰合抱。
两条粗壮手臂骤然合拢,焦挺只感觉巨大的挤压力席卷而来,五脏六腑似要翻搅崩裂。
焦挺面目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分毫挣脱不得。
任原扎稳马步,还待加力,再挤下去,恐怕没面目焦挺就要爆体而亡了。
“小方,石宝,救人!”
二人得令,各自一个旱地拔葱,飞落到台上,便来救人。
那部署也知性命攸关,待会儿肠肠肚肚爆得满台,也不好收拾,便不阻拦。
“南离魔君”石宝,用尽全力飞起一脚,便踹在任原肩膀。
任他擎天柱体重三百多斤,也被这一脚,踹得飞出去一尺远,栽倒在地。
焦挺趁机挣脱出来,地上打几个滚儿,逃了开去。
任原气得哇哇大叫,站起来要和方杰、石宝放对。
台下看客和台上任原二三十徒弟们一起哗然起来。
方杰、石宝自知理亏,也不争斗,护着焦挺便跃下高台。
焦挺被人抢下献台,任原白挨一脚,扑到台边,手指台下,破口大骂。
他身旁徒弟也围到献台边沿,有几个还跳将下来,七嘴八舌跟着鼓噪叫骂。
“哪里来的野汉!角抵争交,全凭台上本事!竟敢台下动手救人,坏了岱岳相扑的老规矩!”
“以多欺少,算不得好汉!亏你们还敢来看扑!”
“输不起便不要登台,白白玷辱这献台!”
台下顿时炸开,方杰、石宝、方天定、庞万春怎肯受这唾骂,当即扬声回怼。
“说是相扑,将人箍得快要断气,再晚救便要出人命!难不成活活把人打死才算守规矩?”
巧儿伶牙俐齿,与梁五娘一块回骂:“你这汉子,仗一身蛮力蛮不讲理,赢不了便满口污言,擎天柱的名头原来只是这般成色!”
台上徒弟骂道:“好你个兔儿爷,也强词夺理!上台便签了文书,生死各安天命!
他既签了文书,死了也不怪他人!”
巧儿还待再骂,武松却知己方理亏。
人家台上较技,也不曾使出别的不堪手段。
便是死了人,除了说他心狠之外,也只怪焦挺技不如人。
武松上任履新,也不宜同市井闲汉们过多纠缠,手猛地一压,厉声喝道:“全部住口!”
一声虎吼压盖全场,喧闹声稍稍回落。
台上的任原一眼便瞧出,武松是这群人的领头之人。
目光死死盯住他,高声激将:“兀那汉子!你若是有种,便登台来与俺较量!你若赢了,彩棚之内全部利物尽数归你!如何?”
石宝怒道:“你这汉子,要打俺便陪你,俺家哥哥何曾看上你些许利物?”
任原却只盯着武松:“汉子!莫不是‘兔儿爷’宠多了,身子发虚,哈哈哈哈!”
这下不独台上任原徒弟,满场看客皆大笑起来。
任原愈发得意,手指武松激道:“汉子,莫不是怕了?
放心,你若赢了,绝不亏你,不光利物是你的,俺‘擎天柱’任原,也随你姓,做你的家奴!”
石宝、方天定等人豁然暴怒,就要上台动手。
巧儿与梁五娘虽不懂什么事“兔儿爷”,却也听出不是甚好词,涨红着俏脸就要开骂。
方杰嗤笑出声:“想跟俺家哥哥改姓的人多得很,休要叫你捡这个便宜!”
武松忽抬起手,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宏浑传遍周遭:“任原,此话可是当真?
输了,便典身于我为奴?”
任原下意识收回手指,望着台下这个神情沉毅、一身悍气的年轻人。
心头莫名一抽,隐隐升起几分不祥预感。
可万千看客早已听得真切,四下轰然叫好,山呼之声震得献台嗡嗡作响。
骑虎难下,由不得任原退缩。
另一边观战的彩棚之中,齐州知州杨忠石正端坐椅上,饶有兴致看着台下这场风波。
忽有身旁贴身小吏趋身上前,递过一张纸片,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只片刻功夫,方才还神色闲散的齐州知州,脸色骤然大变。
原是方才,武松为焦挺作保,在文书上签下大名。
初时,收拾文书的旗头并不在意。
后见两方争执,便随意拿来看时,赫然认出那签的押乃是“武松”两个字。
“武松”这个名字,在山东一带,如今可说是家喻户晓。
不光是他家势力大,产业大。
阎婆惜在山东一带开的剧院,早将“武松打虎”的山东快书传得三岁孩童尽知。
旗头不敢耽误,忙将保书送到彩棚,给知州相公观瞧。
杨知州瞬间便确认,正在与任原斗嘴的,正是新任两路帅臣,打虎的武松。
朝廷的邸报前几日便送达,人家现在是产房传喜讯——升(生)了!
正四品正侍大夫,在品级上,只有山东两路的安抚使、转运使相公能与之同级。
虽说文武殊途,可正四品实权武臣,便是东京中枢的大员,也不能轻易开罪的。
这要一个不小心,正四品的两路副帅在上任的路上,就这样在他杨忠石眼前,被任原给夹死了......
他杨忠石,这官儿便到头了。
正是:
岱岳高张角抵棚,
擎天铁柱逞豪雄。
险将焦挺遭摧挫,
一激武松对顽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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