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文的情感史比预想的复杂。礼贤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调出了他的婚姻记录、离婚协议、甚至一些旧社交账号上的互动记录。永希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一条一条跳出来，眼睛都快花了。

    “陈志文，四十五岁，结过两次婚。第一次婚姻维持了五年，离婚原因是性格不合。第二段婚姻维持了三年，去年刚刚离婚。前妻叫方丽华，四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礼贤念着资料。

    “方丽华？又是丽华。”永希摇头。

    “第二任前妻叫周美玲，三十八岁，在一家美容院工作。”

    永希愣了一下。“美容院？哪家美容院？”

    “美颜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又是美颜坊。李婉华工作的那家美容院。

    “周美玲在美颜坊工作？那她跟李婉华认识？”永希追问。

    “周美玲是去年从美颜坊辞职的。那时候李婉华已经在那里做了两年。她们应该是同事。”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周美玲跟陈志文离婚，也是去年的事。时间线对得上。如果周美玲是被陈志文抛弃的，那她有动机。”

    “而且她认识李婉华，可能从李婉华那里知道了她的计划。”展婷说。

    “她看到新闻，知道李婉华被抓了，然后替她杀了陈志文。”

    “推理合理，但需要证据。”姚学琛转过身，“周美玲现在在哪儿？”

    礼贤查了一下。“她辞职后开了一家小美容院，在荃湾。自己当老板。”

    “走。”

    四个人出发去荃湾。周美玲的美容院开在一栋旧楼的二楼，门面不大，招牌是粉色的，写着“美玲美容”四个字。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美容床和几台仪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看手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美容师制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皮肤很好，保养得不错。

    “周美玲？”永希亮出证件。

    周美玲抬起头，眼神平静。“是我。什么事？”

    “陈志文。你前夫。他死了，你知道吗？”

    周美玲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知道。新闻上看到了。”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离婚之后就没见过。快一年了。”

    “你恨他吗？”

    周美玲的眼神闪了一下。“恨有什么用？都过去了。”

    “他甩了你？还是你甩了他？”

    周美玲沉默了几秒。“他有了别人。一个小他十几岁的女孩。他跟我说要离婚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了。”

    “那个女孩是谁？”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永希盯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看过李婉华的新闻？”

    周美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看过。”

    “你认识李婉华？”

    “认识。以前在美颜坊一起工作过。”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的计划？”

    周美玲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手机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她跟我提过。她说她恨一些人，想让他们消失。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你没阻止她？”

    “我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而且……她说她想杀的那些人里，有一个就是陈志文。”

    “当时你怎么想的？”

    周美玲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当时想，如果有人替我杀了陈志文，也挺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永希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个被前夫背叛的女人，听到有人要杀他，心里甚至有一丝快意。然后那个人真的被杀了。

    “周美玲，陈志文不是你杀的，对吗？”永希问。

    周美玲抬起头，眼眶红了。“不是。我没有杀他。”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杀的？”

    周美玲犹豫了一下。“李婉华有一个朋友，男的。他们以前在一起过。那个男的也恨陈志文。”

    “叫什么名字？”

    “何志伟？不对，何志伟是李婉华的男朋友。另一个，姓张的，全名我不知道。李婉华跟我提过一次，说他也是被陈志文害过的人。”

    礼贤已经在查了。“陈志文工作过的公司里，有没有姓张的男员工？跟他有过节的那种。”

    他敲了一会儿键盘。“有一个。张永强，四十二岁，以前跟陈志文在同一家公司做过。后来公司裁员，陈志文是经理，是他裁掉了张永强。张永强因此失业了两年。”

    永希叹了口气。“又一个被陈志文伤害过的人。抛弃他的女人，裁掉的员工，恨他的前女友。这个人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姚学琛看着周美玲。“周美玲，你最后一次见张永强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他在街上碰到我，问我陈志文最近怎么样。我说我们离婚了，我不知道。他说‘那个人会有报应的’。”

    “你觉得他会杀了陈志文吗？”

    周美玲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说过。他说他迟早要让陈志文付出代价。但那时候他在喝酒，我以为他喝醉了乱说的。”

    姚学琛站起来。“张永强住哪儿？”

    礼贤已经查到了。“张永强，四十二岁，住屯门。在一家运输公司做司机。未婚，一个人住。”

    “走。”

    四个人又出发了。永希开车，这次开得不快，脑子里在转着刚刚得到的信息。陈志文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前妻、前同事、被裁掉的员工、抛弃过的女朋友。这些人都有动机，但谁会真的动手？

    “姚Sir，如果真的是张永强，那他也是模仿李婉华的手法。他看到了新闻，知道了她的方法，然后照着做。”

    “那他还会继续。”姚学琛看着窗外，“他恨的不只是陈志文。他恨的是所有让他失去工作、失去尊严、失去生活的人。陈志文只是其中一个。”

    “那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不知道。所以要尽快找到他。”

    张永强的住处在一栋旧唐楼的五楼。永希敲门，没人应。礼贤开了锁，四个人走进去。屋里很乱，衣服堆得到处都是，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外卖盒。墙上贴着一张大照片——是陈志文的照片，被红笔划了叉。

    “他恨陈志文。”永希看着那张照片。

    礼贤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一捆绳子、一卷胶带、还有几份文件。文件上记录着几个人的名字和住址——陈志文在第一行，后面还有三个名字，其中一个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已完成”三个字。

    “他还有目标。”礼贤把文件递给姚学琛。

    姚学琛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方丽华、周美玲、还有一个叫林志强的，是陈志文以前的上司。”

    “他要把陈志文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杀掉？”永希的声音拔高了。

    “可能。他觉得这些人跟陈志文一样欠他的。”

    姚学琛拿出手机，拨了方丽华和周美玲的号码。方丽华的电话通了，她在家，没事。周美玲的电话也通了，她说自己没事。林志强的电话是空号，查一下才发现他已经移居加拿大两年了。

    “他把林志强划掉了，可能已经知道林志强不在香港。”展婷说。

    “那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方丽华或者周美玲。”

    姚学琛放下电话。“通知方丽华和周美玲，让她们注意安全。同时在张永强常去的地方布控。”

    永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一个恨了多年的男人，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陈志文死了，但张永强的恨还没有消。他还会继续。

    “姚Sir，我们能在张永强动手之前找到他吗？”

    “能。他有固定的生活轨迹——上班、回家、偶尔去喝酒。我们在这些地方等他。”

    永希点了点头，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他想起周美玲说的那句话——“那个人会有报应的”。报应来了，但不是老天给的，是一个人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