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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始输出新的章节正文:”她说完这句,笔尖却没有立刻继续落下。
白板上已经写了“股权”和“渠道”两个词,下面还有她刚刚补出的几个关键词,密密麻麻压着一层压一层的线。她站在白板前,像站在一张被人提前铺好的网面上,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躲开,而是顺着每一个结把网拆开。
周放的手还停在键盘上,陈姐看着那一整块板面,眼里有很明显的迟疑。
“林总,”她低声说,“如果真的要从渠道反查股权,工作量会很大。我们现在手里的信息不够全,容易先被对方发现动作。”
“我知道。”林知微说。
她的声音很稳,连抬眼的动作都没有乱一下。
“所以这件事不能拖。”
那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不拖,不是因为她鲁莽,也不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急得失了分寸,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这个窗口不是一直都在。承星内部审计一旦收口,苏蔓就会开始补洞;顾承泽一旦摸清账面,就会顺着账面往下压;外面那些正在看风向的渠道,一旦觉得承星稳住了,就会立刻重新站回去。
她能等到的,是一瞬间的裂口。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瞬间滑过去。
陆沉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最后什么都没再劝。他太了解她现在的状态,知道她不是不清醒,恰恰相反,是太清醒了。清醒到连风险都看得明白,依然选择往前。
“你要怎么查?”他问。
林知微把笔帽扣上,又重新拿下来,像是在逼自己把节奏压住。
“先分两层。”她说,“第一层,梳承星对外所有和渠道有关的内容。第二层,找出这些内容背后对应的实际合作变动。公开口径和实际动作如果一致,说明问题不在这里;如果不一致,就从不一致的地方反着挖。”
“具体到什么程度?”周放追问。
“具体到时间点。”林知微说,“谁在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谁又在什么时候改了合同,谁在什么时候突然提到长期、共建、权益、排他、优先续签这些词。只要这些词出现得太密,就说明他们在给某种结构打补丁。”
陈姐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苏蔓那边呢?”她问,“她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想压住了吗?如果她发现我们在反查,会不会直接先来谈?”
林知微听见“谈”这个字,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谈。
苏蔓第一次想求和,往往不是因为她真的想和,而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个人扛不住了。
这件事其实不难判断。一个人如果还能继续往前压,通常不会先放软;真正会来示弱的那一刻,往往是因为她已经感到自己手里的牌开始往外漏。苏蔓擅长的就是在别人没看见的时候把局做稳,等别人真看见了,她就会先把姿态摆出来,像是在给双方都留退路。可林知微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她知道所谓退路,很多时候只是拖时间。
“她会来。”林知微说。
她甚至没有犹豫。
“而且很快。”
周放愣了一下:“你怎么确定?”
“因为她比我们更怕慢。”林知微淡淡道,“她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查,是我们先把渠道方拉稳。一旦渠道开始朝我们靠,她就没有办法再用口径去盖住问题。她会主动来,是想让我们放慢,想把我们的判断往后拖。”
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很平静,可平静底下有一层冷锐的压迫感。她不是第一次被苏蔓这样试探,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在表面上退一步、实际上把刀往人软肋上贴。以前在承星,她总被对方拿着“别太急”“再等等”“先稳住”这类话拖住,拖到最后,资源没了,功劳没了,位置也没了。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轮到她决定快慢。
林知微把笔尖压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求和。”
写完以后,她又在旁边补了一个词。
“条件。”
陈姐看着那两个字,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苏蔓如果真来,不会是毫无代价的低头。她会先丢出一点柔软,再试图拿条件换时间,拿合作换沉默,拿局面稳住换她别继续往下翻。甚至很可能,她会装成一副已经愿意讲和的样子,提出某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借这个机会把林知微从反查股权的方向上拉走。
“她想求和,不是因为她服了。”林知微看着白板,语气更轻,“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压不住了。”
陆沉缓缓道:“所以你准备接她这一招?”
“接。”林知微说,“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接。”
她转身,把目光落到桌上的一沓材料上,手掌按住最上面那份渠道简报。
“她要是来,就让她来。她想谈,我们就谈。但谈什么,怎么谈,谁先开口,谁先露底,全部由我来定。”
周放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迅速把文档分组:“我把公开内容和内部判断拆开,做两套版本。一个是客户版,一个是你用来判断她动作的版本。”
“再加一版。”林知微说,“给我准备一份‘可谈’清单。”
“可谈清单?”陈姐抬头。
“对。”林知微说,“苏蔓如果来求和,说明她手里已经有不能再拖的压力。她一定会试图让我们在某些点上松口。我们提前把哪些能谈、哪些不能谈、哪些只接受书面确认、哪些必须先过法务,全部列清楚。这样她一旦开口,我们就知道她真正想碰的是哪一块。”
陈姐瞬间明白过来:“你是想让她在谈的时候自己暴露优先级。”
“是。”林知微说,“一个人越急,越容易在细节上露出真实诉求。她可以说很多漂亮话,但她会先试最容易让我们让步的地方。那就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办公室外的走廊有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轻轻运转的声音。
林知微看着白板,忽然又补了一句:“而且她第一次想求和,往往也是她最脆的时候。”
周放没接话,只是低头把她刚才说的关键词一条条记进文档里。他越来越能感觉到,林知微对这场局的判断已经不只是看表面,而是在看每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失控,什么时候会退,什么时候会假装退。她不是在猜苏蔓会不会来,她是在估算苏蔓会以什么姿态来,带着什么目的来,来之后最先想碰哪一个点。
这种判断不是靠情绪,是靠以前一次次被逼到墙角里换来的经验。
而那经验,曾经让她吃过亏,现在却成了她翻盘的刀。
“门店那边我再加快一点。”小杨从外面跑回来,气还有点喘,“刚才那家样板门店的店长说,可以直接把最近三天的补货记录发给我们,还有顾客反馈截图。”
“很好。”林知微立刻转身,“把时间点对齐,别只要图片。我要看具体哪天什么时间补的,补了多少,卖了多少,什么时候断过,什么时候恢复的。”
小杨点头,立刻又埋头去回消息。
林知微这才把视线重新转回陆沉:“你刚才说我不能急。”
“嗯。”
“但我现在必须先让她自己来。”她说,“因为我不能等她完全把局补平。她一旦稳住,承星那边就会重新恢复对外话术。到时候我们再往下查,难度会翻倍。”
陆沉看着她,片刻后才问:“所以你要先把她逼到不得不谈。”
“不是逼她谈。”林知微纠正道,“是让她意识到,只有谈,才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陆沉没再接。
他知道她已经想清楚了。她要的不是苏蔓真的低头,而是苏蔓先露出焦躁,先主动接触,先把自己放到一个需要交换的位置上。那样一来,苏蔓就不再是躲在暗处补口径的人,而会变成一个必须面对她的问题的人。
而一旦她开始面对,就会有破绽。
林知微把白板上的“求和”两个字圈了起来,又在旁边写上“压住”。
她看着那两个字,慢慢道:“她第一次想求和的时候,我要先压住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了屋里。
陈姐和周放都没出声,他们知道这不是情绪宣言,是她的决策。
压住苏蔓,不是为了和她争一时胜负,而是为了让她在最想拖时间的时候,反而先丢掉主动。苏蔓一旦来谈,就说明她那边已经有撑不住的压力,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带着试探。林知微要做的,不是被她牵着走,而是把她按在自己设定的节奏里,逼她说出真正的底牌。
“那我现在去联系法务。”陈姐说,“把‘可谈清单’和风险边界先做出来。”
“再给我一份渠道意向合作的版本。”林知微补了一句,“我们自己的版本。下一轮渠道推进,先把边界写清楚。只谈货,只谈交付,只谈周期,不谈绑定,不谈不清不楚的权益。”
“明白。”
陈姐快步出去的时候,林知微又补了一句:“顺便把那家样板门店的补货节奏单独拎出来。我要看有没有和承星最近公开口径相互重叠的地方。”
陈姐回头点了下头,立刻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陆沉。
她站在白板前,背影很直,像什么都压不弯。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她做事狠,准,快,像一把锋利的刀,刀尖永远朝着结果;现在她还是狠,还是准,还是快,可那把刀开始有了鞘。不是收起来,而是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出,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让对方先露出脖子。
这不是能力变弱,是能力真正开始归于她自己。
“你现在是在把苏蔓往前台推。”陆沉说。
“是她自己要来。”林知微平静道。
“但你会接。”
“当然。”她说,“她要是不来,我们还得去找她。既然她想先开口,那我就让她开。”
陆沉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停。
“你确定不会被她拖住?”
林知微终于侧过头,看向他。
“不会。”她说,“因为这次我不是那个只会被动听解释的人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却字字都落得清楚。
“她想求和,我就先让她知道,再慢就晚了。”
这句话说完,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群消息,也不是门店回传。
是苏蔓。
只有简短的一句。
“知微,我们能不能见一面,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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