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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构听着郭二的话语,浑身抖得比方才更厉害了。要知道他刚刚从那个关了他几百天的上书房里逃出来,连外面的空气都没吸够几口就要被抓回去了吗?
一旦再被抓回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魏无忌会怎么处置他?是继续把他关起来,还是一怒之下……
他不敢往下想了。
而就在这万分绝望的时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个随身带了几百天的小包裹还在。里面装着当初从太庙里拿出来的三件太祖至宝!
其中燃血丹用掉了,那张太平道的地图被马王爷拿走了,可最后一样,那件袈裟和度牒,他一直贴身收着,从来没有离过身。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祖爷留下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普通的。燃血丹是救命杀敌的底牌,太平道地图是联络外援的关键,那这袈裟和度牒呢?总不能仅仅是让后人逃去五台山做和尚这么简单吧?!
若只是如此,哪值得太祖爷这么大费周章的留给后人!
里面肯定暗藏乾坤!
他连忙从包裹中取出那件袈裟,入手柔软,料子上等的锦缎织就,表面绣着繁复的莲花纹样和梵文经咒。
他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摩挲着袈裟的每一寸布料,指尖沿着那些绣线细细地摸索。结果还真摸到一片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触感!
微微鼓起,像是里面缝了什么东西。
赵如构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随身的小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处缝线。手指探入夹层之中,果然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他展开那绢帛凑到月光下细看,目光所及之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地图。上面精确地画着紫禁城的整体布局,宫墙、殿宇、夹道、水系、地下暗渠,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一条用朱砂红线标出的路径从乾清宫附近起始,蜿蜒穿过数道宫墙和夹道,最终在皇城东南角的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潜修暗渠,可通城外。”
赵如构的手指抖了一下,攥着那张地图的指节泛白。他猛地抬头看向郭二,声音带着一种柳暗花明般的狂喜:“郭二!有路了!太祖爷留了一条地道!”
“哈哈哈!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郭二愣了一下,凑过来看清那张地图后,脸色从绝望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疯狂:“这……这是真的?!皇宫里头居然有地道?太祖爷什么时候修的?”
赵如构摇了摇头,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不管是什么时候修的,眼下只有这条路了!快!带我过去!”
两人借着假山的掩护,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径猫着腰向前摸去。
好在这条路距离假山刚好不远,就在御花园内,两人的运气着实不错!
毕竟,若是远的话,四周都是人,他们根本闯不过去!
很快,两人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角落,将上面的泥土挖开,露出一块石门!石门无比沉重,无法打开。
但幸好,赵如构看到地图上写了,只要用赵家人的血,就可以让石门打开!
于是,赵如构一咬牙,用刀割破手掌,滴在石门之上!
不一会,伴随着“嘎吱”一声,石门随即缓缓朝内打开,露出一条斜向下方的暗渠入口。一股带着腐朽的气息从中传来!
赵如构无比激动,第一个钻了进去。郭二紧随其后,最后是他那几个心腹。石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将外面越来越近的火把光芒和喊话声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暗渠里的通道比想象中宽敞,两人并排前行也没有问题。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极小的通风孔通往地面,虽然不足以照明,却保证了空气的流通。脚下是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青砖甬道,笔直地朝着东南方向延伸过去,不知道去往何方。
赵如构走在这条黑暗的通道中,激动无比,心中对太祖爷充满了感激之情。
只是,这通道实在太黑,走着走着着实让赵如构有些没安全感。
自从没了武功后,他感觉自己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
他只好一边走,一边用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墙壁的支撑。就在这时,他探出去的那只手忽然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吱”,猛地从他指间窜了出去,沿着他的胳膊一路蹿上了肩头。
“啊!”
赵如构整个人像被电到了一样尖叫起来,双脚离地蹦了半尺高,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后背“咚”地撞在了郭二身上。他拼命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喊叫:“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有东西在朕身上!快拿掉!快拿掉!”
郭二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举刀想去拍,但那团毛茸茸的影子早已从赵如构的肩头一跃而下,蹿到墙角黑暗中消失不见了。只有一阵细碎的窸窣声从远处传来,很快便归于沉寂。
郭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放下刀:“陛下……是只耗子。”
赵如构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还在下意识地拍打着肩头和后背,像是那只耗子还在他身上爬似的。
他听了郭二的话,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又羞又恼的红晕。他咳嗽了一声,努力摆出皇帝应有的威严姿态,声音却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余颤:“朕……朕当然知道是只耗子!朕只是方才在黑暗中警觉突生,恐有埋伏罢了!”
郭二身后的几个心腹憋着笑,低下头不敢出声。
这算什么皇帝,连个耗子都怕,众人实在是忍俊不禁。
郭二自己也差点没绷住,连忙正了正神色:“陛下英明。请继续前行吧,离出口不远了。”
赵如构哼了一声,重新攥紧地图朝前走去,但这一次他走得更小心了。
好在接下来的路没有再出什么意外。暗渠的地势逐渐向上抬升,甬道两侧的石壁也从粗糙的毛石变成了齐整的青砖,脚下的路面越来越干燥,空气中那股泥土和陈木的气息也渐渐被一种清爽的微风取代。通风孔越来越密集,微光从上方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证明他们正在接近地面。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郭二凑上来用手掌摸了摸,又在墙上轻轻叩了两下,低声说道:“陛下,这墙背后是空的。应该是当初出口被封死了,用来隐藏。但封得不厚。咱们试试能不能推开。”
“好。”
赵如构将那张地图重新折好贴身收起来,所有人一起将肩膀抵在墙上,运足力气向前顶。第一下推上去砖石纹丝不动,赵如构咬了咬牙加了把劲,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郭二和他的手下也闷声发力,脖颈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那些砖石之间传来一阵细碎的石粉簌簌落下的声响,墙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却没有散开。
“再……再来!”赵如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人憋足了劲再次发力,墙角的几块砖终于松动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墙面的稳定结构被打破,更多的砖石开始松动,哗啦啦地往下掉。赵如构和郭二连忙侧身避开那些落石,双手撑着已经开始塌陷的砖墙缺口,一鼓作气朝外推去。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最后一片砖墙在他们面前彻底崩塌,外面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灌入暗渠之中,将那些积沉了两百年的陈旧空气一扫而空。
赵如构踉跄着从那片砖石堆中钻了出来,只见外面是个煽动,再出去后,一抬起头,看到了满天星斗。
深秋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密布,一轮弯月挂在东方的天际线上,无比漂亮。
他站在出口,只见四周是起伏的山丘和低矮的灌木丛,远处有村庄的灯火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是点缀在大地上的碎金,与紫禁城的繁华完全不同!
他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头顶那片没有宫墙遮挡的天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憋闷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朕出来了!朕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
这一刻,他像极了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释放出来的猴子,无比畅快!
郭二从山洞爬了出来,看着赵如构那副近乎癫狂的欢喜模样,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东西二厂的人发现陛下不见了,必定会封锁城外搜索。咱们得赶紧动身,先去和马王爷他们会合!”
赵如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来看着郭二,脸上的狂喜渐渐被一层冷静的审视取代。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不。不去找他们!”
郭二愣住了:“陛下?不去找他们,我们去哪里?”
赵如构冷静下来道:“朕听你说了,如今秦王手握重兵,坐拥三亲王藩地,马王爷不过是依附在他麾下的一个跟班。朕若现在去投奔秦王,跟方才从紫禁城那个囚笼跳进另一个囚笼,有什么区别?”
“秦王绝不会给朕实权,只会继续让朕当傀儡!”
郭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郭二沉默了。他站在赵如构身后,看着这个只穿着中衣的年轻皇帝,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印象中那个在上书房里瑟瑟发抖得形象有些不太一样了。
这位皇帝,好似一直在隐藏自己的锋芒。
直到此刻,脱困之后,方敢显现自己的真龙气度!
赵如构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郭二脸上,声音变得越来越沉稳道:“朕先就近去附近的县城。而后亮出身份,收拢愿意跟随朕的百姓和官员,先聚起属于自己的力量。等朕有了自己的兵马。自己的地盘,再去见秦王和马王爷。到时候朕有足够的力量,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不敢把朕当成随手摆弄的傀儡了,而是只能乖乖俯首称臣!”
“到那时,朕再与秦王马王合兵一出,诛杀魏无忌,重回紫禁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补了一句:“朕是皇帝。这天下说到底该听朕的。只要朕一出现,振臂一呼!相信这天下百姓,都愿意跟着朕走!”
“到时候朕要重整旗鼓,号令天下!做真正的实权之君!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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