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先生，节哀。”

    这时，默不作声的江逸缓缓站起身来。

    他几步走到茶几前，伸手拿过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报告，粗略地扫了一眼，随即开口道：“既然血缘关系已经确认，那么关于张晓梅女士当年在豫省山村里的真实过往……我想，你们张家也是时候知道了。”

    “小逸！”

    一旁的江慧萍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制止。

    张晓梅的那段过往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就这样直白地告诉张家人，她害怕张家人一怒之下会把无辜的江思琪当成发泄口。

    “姐，纸是包不住火的，有些事迟早要大白于天下。”

    江富国开口：“与其遮遮掩掩隐瞒事实，倒不如坦诚相待！”

    他知道，哪怕自己不说，张家人也会顺着蛛丝马迹查清一切，所以现在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原本瘫在茶几前失声痛哭的张建国，在听到过往这两个字时，嚎啕大哭声竟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饱满热泪的目光死死盯着江逸，身体不停地颤抖：“你……你说什么？你知道晓梅当年被拐去哪了？她……她当年过得怎么样？她现在人呢？！”

    张玉华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老父亲，一边呼吸急促地看向江逸：“江董，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当年我小姑到底被拐卖到了什么地方了？如果您知道真相，请您务必告诉我们！”

    面对张家人的追问，江逸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是知道全貌，但过程可能远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温馨美好，甚至残酷至极。所以……希望你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此言一出，张建国和张玉华的心脏猛地沉入了谷底。

    就在张玉华不知该如何搭话时，好似苍老了十岁的张建国却咬了咬牙：“小伙子……你放心说吧，其实在晓梅被拐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料到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无论是哪种结局，我这把老骨头都能挺得住！”

    张建国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被拐卖的年轻女子在那个年代会遭逢怎样的惨状，无非就是被当成牲口一样卖去与世隔绝的偏远山村，沦为给光棍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

    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最坏的事实。

    “既然张老先生有这个心理准备，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江逸深吸一口气，将血淋淋的真相娓娓道来：“张晓梅女士当年被人贩子掳走后，几经辗转贩卖，最终被卖到了豫省深山老林里的一个贫瘠小山村。”

    “而花钱买下她的，是一个当地的老鳏夫。”

    “在那个封建闭塞、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她被剥夺了所有人身自由，沦为那个老鳏夫的传宗接代工具，并在受尽折磨后被迫生下一名男婴，取名为赵琪。”

    “而赵琪……就是思琪的亲生父亲。”

    在听到强迫、工具这几个字眼时，张建国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额头青筋暴起。

    “后来呢？那后来呢？！”

    张玉华一边拍打着父亲的背部帮他顺气，一边急不可耐地追问。

    “后来......”

    江逸话音微微一顿，等张建国喘过气后，才用极其沉重的语气继续道：“张晓梅女士在生下赵琪后没多久，就因为不堪折磨与受辱，在一个雨夜里……悬梁自尽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休息室内轰然炸响！

    “自尽了……晓梅……我的小妹她自尽了……”

    张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虽然想过这个结局，可当亲耳听到最疼爱的小妹竟是以这种方式去世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巨痛与悲愤，瞬间化作滔天怒浪直冲脑门。

    在极致的悲愤与愧疚之下，张建国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方倒去。

    “爸！！！”

    张玉华吓得尖声大叫，急忙扑上去抱住昏死过去的父亲。

    原本安静的休息室瞬间乱成一团，哭喊声与尖叫声响成一片。

    看着这混乱不堪的场面，江逸眼神一凝，运足中气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慌什么，立刻拨打120急救，以最快的速度把老先生送去医院！”

    “对对对，送医院，快送医院！”

    张玉华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120电话。

    没过多久，鸣声大作的急救车赶到了鉴定中心。

    在众人的合力抢救下，休克的张建国被迅速抬上救护车，一路拉往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

    急救室外，红灯高悬。

    “那位张老先生怎么就突然倒下了呢？！”

    江慧萍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边，压低声音对着江富国和江逸说道：“这万一……万一老先生有个三长两短，张家人会不会因此迁怒，把这笔血账算在我们头上？”

    “姐，你就别在这杞人忧天了！”

    江富国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出言安慰道：“张老先生是因为得知当年真相急火攻心才倒下的，又不是我们动的手，他们凭什么把责任归咎到我们头上？”

    “可……可那是封疆大吏的张家啊……”

    江慧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富国抬手打断。

    “没什么好可是的！”

    江富国轻语，眼中却闪过一抹狠辣：“张家的权势确实不俗，但论起真格的来，却远不如我们江家，要是张家真的蛮不讲理，非要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那我们江家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江家连陆家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一个小小的张家？

    这年头，地方大员虽然位高权重，但终究还没上桌吃饭，只要张家没坐上主桌，那江家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张家。

    如果张家真不知好歹......

    那江家不介意让那位皖省大员尝尝铁拳！

    “好吧......”

    见弟弟态度如此坚决，江慧萍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几分。

    她不再多言，只是焦灼地在走廊里徘徊等候。

    大概等了三个小时，张建国的血压终于降了下来，人也转危为安，被推入了VIP病房打点滴。

    病房内，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得知消息后从皖省乘坐专机赶来的张玉明，此刻正面色严峻地站在床沿边，呼吸略显急促。

    “玉华，到底是怎么回事？爸怎么会突然气到吐血休克？！”

    张玉明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

    张玉华眼眶通红，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先前在鉴定中心发生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当听完小姑张晓梅当年被人贩子转卖、沦为老鳏夫的生育工具，最终在一个雨夜悬梁自尽的惨剧后，张玉明垂在身侧的手掌瞬间捏紧。

    他那双深邃而威严的眼眸变得极其凌厉，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豫省……深山……买卖人口……好好好......真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