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声音小点！”

    张玉明连忙小声制止，生怕病房外的江逸一行人听见。

    “小声？我为什么要小声？我凭什么要小声？！”

    张建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难道我说错了吗？被强迫生下来的孩子，难道不是孽种？！”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张玉华不敢硬顶父亲，生怕老人家再气出个好歹来，连忙顺着他劝：“但你也得看看眼下的情况啊，那个叫江思琪的小姑娘，虽然是小姑的孙女，可早就跟小姑没关系了。”

    “她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被送进了孤儿院，后来才被京城的江家收养。”

    “上次在饭店遇到的那位江董，你还记得吗？就是他收养思琪的，现在人家都放出话来了，说我们要是敢动那个小姑娘，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张玉华喝了口水，赶紧接着说道：“爸，你就算不清楚江家的底细，难道还能不知道首富江富国的本事？”

    “小弟虽然是省委书记，我们张家在皖省也颇有实力，可跟人家江家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法比！”

    “你要是想通过伤害那个小姑娘来替姑姑报仇，那势必会得罪江家，到时候江家怪罪下来，我们张家可扛不住。”

    “爸，你不会是想赌上整个张家的前途，来替姑姑报仇雪恨吧？！”

    这番话一出，张建国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巴，似乎想反驳点什么，可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一旁的张玉明赶忙拉住姐姐：“行了姐，你少说两句吧，老爷子才刚缓过神来呢。”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张玉华叹了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没了张玉华在一旁絮絮叨叨，张建国这才有了喘息的工夫。

    他狠狠喘了两口气，等胸口那股堵着的郁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发颤地看向儿子张玉明：“玉明……你跟爸说实话，你姐说的都是真的？我要是为你小姑报仇，真会给张家引来大祸？！”

    “爸......”

    张玉明轻声叹了口气：“江家确实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整个江家，除了首富江富国之外，他大哥也是高官要员，而且……职位比我还高。”

    “什么？比你还高？！”

    张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刚才之所以敢放狠话，不就是觉得自己儿子是一省要员，能给张家撑腰吗？

    现在突然听说江家的权势比张家还要强盛，他顿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是啊，爸。”

    张玉明无奈地摇摇头：“而且不止江富国的哥哥，江富国的父亲也是一位大人物，我们更惹不起。”

    “他……他父亲又是干嘛的？！”

    张建国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显然是被吓到了。

    “首富江富国的父亲，是一位功勋卓著的上将。他在军中的地位，放眼全国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张玉明没有隐瞒，一口气全吐露了出来。

    “上将？！”

    张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接着忍不住追问：“那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想给晓梅报仇，江家就绝不会袖手旁观，甚至还会对咱们张家下手？！”

    “不然呢？”

    张玉华插嘴道：“爸，你不会以为江家是好捏的软柿子吧？那小姑娘是他们江家从小养大的宝贝疙瘩，能任由你欺负？”

    “再说了爸，不是我说你，这都过去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了，你干嘛非把火气往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撒呢？”

    张建国一听这话，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什么叫把怒火发泄在无辜孩子身上？晓梅当年受了那么大的罪，我这个当哥哥的替她报仇，有错吗？！”

    “爸，你确实没错。”

    张玉华轻轻叹了口气：“但人家江思琪也没错啊，甚至江思琪她爸赵琪也没错。他们身上确实流着罪恶的血脉，可那是他们自己能选的吗？要是能选出身，谁愿意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啊？”

    “我......”

    张建国张了张嘴，彻底没话说了。

    “再说了爸，你别忘了，小姑已经不在了。”

    张玉华继续劝道：“那个叫江思琪的小姑娘，已经是小姑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了。难道你真忍心看着小姑留在世上的这点血脉，也跟着断绝吗？”

    这句话一出，直接戳中了张建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张建国彻底无话可说了，他呆呆地看着病房门口，眼神像是穿透了门板，看到了坐在外面的江思琪。

    是啊……

    他的妹妹已经去世了，再也不可能复活了。

    江思琪，已经是妹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

    难道他真要为了报仇，连妹妹这最后的血脉也一起抹掉吗？

    “爸，收手吧。”

    张玉明也在一旁叹道：“先不说我们张家打不打得过江家，哪怕打得过，我们也不该把老一辈的怨恨算在一个无辜孩子头上。”

    “你放心，当年拐卖小姑的那伙人贩子，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过。只要他们还活着，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全抓出来绳之以法！”

    “还有那个小山村里的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凡是参与买卖人口的买家、帮忙打掩护的村干部，我一个都不会轻饶！”

    “只要把这帮恶人全都绳之以法，也算能告慰小姑的在天之灵了。”

    听到这里，张建国彻底没了脾气。

    他呆呆地仰头看着天花板，浑浊的眼角涌出一抹泪花，整个人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里。

    在这一刻，小妹的笑颜仿佛重新浮现于眼前。

    是那样的明媚，是那样的灿烂......

    过了许久，张建国抹掉眼角的泪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晓梅啊晓梅……你说哥到底该怎么办啊？是不管不顾地为你报仇？还是全当没那个孩子？又或者是把她接回家认祖归宗，以后把她当成你，好好照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