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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离开雪梅山,迳往蓼花河上游。舟上,三名年轻人心思紊乱,脑海浮现着登山所见的一幕幕。起先哪能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祭拜先祖,会有此等奇遇。
汪师妹盘坐在飞舟上,她处於链气阶段,华池尚未打开。
但小腹中像是有个小太阳,处於她内视不到的华池深处,持续提供暖意,挡住了屡屡春寒,使自身精气神处於极度舒适的状态。
往日从天地中汲取的灵气,刻下正从小腹中不断涌起。
随着这股灵气修炼,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稍有感触,叫她又惊又喜。
付长河与严星的感觉差不多,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接着又看向落在後方的雪梅山。
「师兄,那位前辈给我们喝的是什麽酒,这也太...太...」
严星「太」了半天,无法描述,便是将长春门最珍贵的灵物拿出来,也无法与其媲美。
汪言抢话道:「我看多半是仙酒,我们的修为太低,只是喝了一杯,便差点醉死。这雪梅山上,如何出现这等前辈高人?」
她看向陷入沉思的付长河:「师兄,你见多识广,可曾听门主提起过这位前辈?人族修道强者中除了七大金丹之外,难道还有隐世人物?」
付长河摇头:「我不知道,也从未听门主提起过。」
「就算有隐世高人,恐怕也与这位前辈不同。」
付长河心中翻江倒海,他与老门主有许多接触,对金丹境的强者不算陌生,可将老门主与这位比较,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长春门的支柱,那位让他仰慕的老门主,也许差这位前辈很多。
还有那只猫。
几乎是一方妖王存在,竟如宠物一般。
一想到这,真是把他以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给击碎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汪言问道:「若师父问起,这位前辈的事,咱们能朝外说吗?」
严星看向付师兄,他们需要统一一下意见。
毕竟,在外耽误了一个多月,师长问话是必然的。
而且事关重大,出现这样一位神秘高人,几乎能影响整个天下的修道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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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长河看向二人:「你们可有得到这位前辈的叮嘱?」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付长河沉吟一番:「既然前辈没有明说,想来可以告诉师长。雪梅山毕竟是我长春门祖地,门主他们得知这位前辈存在,也好拜会一番。」
三人一顿商议,加催飞舟,赶在天黑前来到牛抚山下。
长春门远不及鼎盛。
但门人弟子,也近两百人,老门主存活的情况下,宗门实力在上源界能排在上游。
三人的天赋不差,曾被副门主带入死亡沼泽历练。
穿过宗门大阵,不少熟人前来打招呼,问他们怎耽误这许久,他们搪塞过去。得知门主与副门主所在,付长河三人直奔长春门最中央的香火大殿。
那大殿中正有三人,左边是着一身黑袍的副门主燕枫,右边是面色难看、老脸拉得很长的祝修远长老。
居中间的老人更显苍老,胡须稀疏,白发苍苍,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他正是长春门的老门主徐士衡。
这位老门主,也是心事重重。
前几日,他去了金河宗与鸣翠谷一趟,寻了两位关系较好的金丹道友。烈火教声势越来越大,唯有联络几家才能让其忌惮。
如此制衡,才能让大家都得安稳。
道理虽是这般,但八年前玄圃秘境之行,这两宗的掌门各都负伤,为了身家性命考虑,都不愿得罪烈火教主。
他们至少还有两三百年寿元,未来尚有可能。
没必要与长春门赌这一把。
燕枫与孙长老得知这个坏消息,只觉前途渺茫。
「~!」
燕副门主咬牙叹了口气:「这两位掌门不晓得那邓伦是怎样的人吗?倘若被他得势,金河宗与鸣翠谷岂能有好下场?」
孙长老也露出恨铁不成钢之色。
徐士衡手抚稀疏的长须,反而较为平静:「我等在秘境中丢了道行,唯有邓伦得到仙芝,听闻他所修经文趋於圆满,可见烈火教已是势成。其余几家与咱们不同,与烈火教的仇恨不算大,至多仰人鼻息,不至於有其他灾祸。」
「熬个几百年,等邓伦逝去,还会有出头机会。」
「宗门起起落落,便是这般。」
「门主~!」
燕枫还要说话,被徐门主伸手打断:「那邓伦的脾气我了解,他不会等我死去,要不了多久,他一定会上门。那时,若没有转机,你俩便带着本门核心,朝北方大山中逃遁,给我长春门,留下一点余脉。」
「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试试这新晋的上源界第一人,有何手段。」
徐门主再次打断要说话的两人:「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随着徐门主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寂静,并萦绕在一种萧瑟凄凉的氛围中。
然而...
三道急匆匆的脚步,却打破了这般氛围。
徐门主擡起头,正瞧见付长河步伐匆匆,一脸郑重。他不由皱眉,这名弟子做事沉稳,此际,该是遇上了大事。
想到他们去雪梅山耽误许久,徐门主有种不祥预感。
难道,烈火教已经打上来了?!
付长河上前见礼,喊了声「门主」,又忙与师尊燕枫、祝长老打招呼,接着不等三位长辈问话,主动道:「弟子有要紧事汇报!」
燕枫沉着脸:「长河,是什麽事?」
付长河深吸一口气:「师父,我们在雪梅山拜祭祖先时,遇见...」
「遇见什麽?!」
「遇见了一位极为神秘的前辈高人。」
徐门主、燕枫,祝长老听罢,各都狐疑,前辈高人?
接着,付长河三人互相补充细节,将雪梅山上的奇遇,详细说给长辈们听。
他们说起梅林的变化、浓郁至极的灵气、阻挡山道的阵法,通灵白猫...最後,说起了雪翎峰上的宛若谪仙下凡的青年。
汪言见祝长老表情木讷,以为他不信:「师父,徒儿已迈入链气七层,不信你瞧。」
她话罢,一边展露自身灵力,一边赘述:「这都是因为那一杯酒。」
「当时把酒饮下,只觉像是入了灵气汪洋,简直要被淹没。想来是那位前辈出手,把酒力定在华池,否则,徒儿已是被灵气淹死。」
付长河与严星点头附和。
汪师妹说的一点也不夸张,那酒只有喝下去,才知其味。
祝修远不是不信,而是太过吃惊。常言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他们这番遭遇,几乎不可能在上源界中发生。
若那猫儿真是妖王,怎能为人豢养,当做宠物?
哪一位妖王不是称霸一方,岂愿屈居人下?
可三人境界都有突破,更是远没有将这股酒力炼化。
仅是一杯酒,竟恐怖如斯!
便是玄圃秘境中,怕是也无这等机缘。
「这...这...」燕枫难以评价,自觉见识不够。与旁边的祝修远一样,看向徐士衡。
徐门主敏锐捕捉到一丝不寻常之处,他看向付长河,以颇为认真的口吻确认了一遍:「长河,这位前辈问你话时,直言付老祖名讳?」
「是的。」
付长河自己也觉奇怪。
祖先万年前飞升仙界,时隔久远,那位前辈听长春门的兴衰时,并未流露出什麽情绪,反倒是对自家这位祖先的事,有些关心。
但听他谈起祖先的语气,却与其余修士大不相同,显得很是随意。
徐门主若有所思,却没有确定答案:「这样吧,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们一道去拜会。」
众人各都点头。
徐门主话罢,看向香火大殿最上方的牌位,心中生出一种荒诞想法。
翌日。
徐门主备好礼物,领着燕枫、祝修远还有三名小辈,驾雾来到雪梅山。
本欲至雪翎峰山探望。
可方入梅林,便被拦了下来,拦在他们之前的,是一只白猫。
祝修远与燕枫望见这白猫,很想瞧瞧它是否如徒儿说的那般,是一尊妖王。
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端倪。
也许,是三人看走眼了。
然而,徐门主在看到白猫的瞬间,他苍老的脸上,闪过瞬间的难以置信。一种熟悉感,萦绕心头。
他想到什麽,却没有点破。
徐门主恭敬一礼:「道友,不知老朽可有机会去雪翎峰上拜访?」
猫儿摇摇头,她望着徐门主,口吐人言:「徐门主,你回去罢,老祖没说要见人,不要再来打扰。」
「多谢道友相告。」
徐门主二话不说,朝远处雪峰一礼,旋即带着众人走下雪梅山。
直至山脚,他才敢驾雾。
飞过数十里後,徐士衡望着天空,长喘了一口气。
「门...门主,到底是什麽回事?」燕枫与祝长老也不傻,自然发现事情不简单,自家门主,显然是察觉到了什麽。
徐门主道:「知道方才那白猫是什麽来历吗?」
祝长老道:「还请门主解惑。」
徐门主追忆道:「三百年前,老朽曾与她斗过一场,没占到任何便宜。」
三百年前?
燕枫忽然想到,三百年前门主曾与三大妖王中的虎王一战,打成平手,大壮长春门声威。毕竟,虎王是三大妖王中最凶悍的存在,实力超过鹿王、猪王。
一念及此,燕副门主瞠目结舌:「您说...她、她竟是虎王!」
「嗯,她没有隐藏,正是虎王的气息。」
徐门主回话时,心情极不平静。
云雾上的另外五人,瞧过门主的表情後,他们几乎石化。
八年前,虎王消失在玄圃秘境,从此再无下落,莽山如今都已易主。这位名动上源界的强势妖王,竟然变成了一只白猫,替人看门。
方才听她说起老祖...
能被虎王也称为「老祖」,那是什麽样的人物?
祝长老极力平复情绪:「门主,上源界怎会有此等人物?」
徐门主也摇头。
祝长老身後,汪言小声道:「古老传说,相传仙界的谪仙人在安西与朱胥两国中央居住,这才有了玄圃秘境。既然古时有仙,今世未尝不能有。」
是啊,但仙道何其缥缈,哪是他们能道尽的。
祝长老一张长脸上满是感慨:「你们三个小辈真是好造化,尝到了仙酒,这机缘,堪比付老祖。甚至比他老人家还特殊些,付老祖也不曾在上源界遇见仙人。」
是否为仙人,他们也说不好。
但虎王这一声「老祖」,使他们很清醒。
这般高人,不是他们能随意接触的。
徐门主提醒:「此事不要朝外透露,也不要再去雪梅山打扰。」
「是。」
众人怀着重重心事,返回长春门所在。
另外一头,猫儿惊走长春门主,兀自回返雪翎峰上,她本欲拿出蛟龙内丹继续修炼,却见云头上产生巨大动静。
只见峰顶一名青年,正不断点向周遭云雾。
那些云雾感受到奇妙法力,立时与山间灵气相合,化作真龙麒麟诸般异兽,在山间腾跃,它们好似有生命一般,眨眼摆尾,全都活灵活现。
猫儿揉着眼睛,望着这奇妙场景。
不多时,一道云雾麒麟朝她飞来,顺着呼吸,被她吸入体内。
这才察觉,此灵气之中,竟蕴含天地五方五行之精,她虽不能理解,却觉上界大能有此手段,也不算奇怪。可是看了半天,也领悟不得半分精妙。
秦宣没有搭理她,静心盘坐於峰顶。
华池内,元婴恢复至往日那般大小,晶莹剔透,正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五色光华,那五色光华不断交织,形成一道道充满玄奥的印咒,形似古老的虫字。
这与四变法门有关。
秦宣随心所欲,可使五色童子在这些印咒中浮现。
五大君主神,已完全融入元婴,一道形成元神。
这些君主神看不见了,像是消失一般,却能在每一处感知到,使得秦宣能肆意触摸到天地间的五行之力。
元神周围的玄奥印咒,乃是对四变法门的感悟。
这是道果的雏形。
譬如酒仙人,当初他道果不稳,会逸散道妙。
这些散出来的道之印咒,便如那些道妙。
秦宣没有道果,容纳不了他炼成元神时得到的巨量感悟,自然会逸散许多。但他得到的好处,恐怕是许多化神修士,上千年也得不到的。
因为化神修士,也不可能有感悟从不灭神魂中逸散。
这只会在地仙之上的仙人身上出现。
道之印咒从元神中冒出,这个过程,会在秦宣心中留下道之痕迹。
用化神修士的理解,这便是触摸大道门槛。
秦宣的雷劫还未落下,等於是提前布局。
所以,此刻哪怕已臻至元婴巅峰,足以感应雷霆,他也没有着急渡劫。
等道之痕迹留的足够深,再以雷劫洗链,能将这份痕迹铭刻在大道的求索之中,完成一次上千年的跨越!
难怪平育道人痴迷四变法门,连创两部仙经。
这些求劫外之身的仙家,定然早体会过其中妙处。
他静心修炼,一晃眼,又在雪梅山上,待了七年。
赶上下一个腊月,雪翎峰冬日晓色,天光初透,东岭微泛起鱼肚白。
秦宣忽生动意,在峰顶上站了起来。
目光扫向梅林,但见老树垂枝,冰挂累累,朔风自山巅,一直吹向渐次起炊烟的绣林镇。
接着,他凝目远眺,神识一直探向朱胥国,感知到一片火色云天。
收回视线後,秦宣本打算离开,这时俯瞰雪翎峰下,突然来了点意趣。
飞身来到危崖下方,开出一方洞府。
留下一口碧水之晶炼成的法剑,再利用现在的感悟,在洞府石壁顶端,刻下一篇改良後的碧水剑诀、链气之法,还留了些丹药。
接着,又布下一重考验心性的禁制。
这些东西於他而言,不算什麽稀罕。
但上源界若有人不小心坠崖,心性又不差,得了这些东西,也许能改变命运。
想了想,又留下小字:「秦某穿梭陷空地,自九州误入这方小世界,不日飞升远离,临别,留一机缘於此,以待後来有缘之人。」
秦宣笑了笑,觉得挺有趣的。
也不枉在此峰上待了这许多年。
从洞中离开,秦宣带上猫儿,趁着日光渐起,下了雪梅山,来到蓼花河对岸的绣林镇。
小镇人烟稠密,赶着年尾,不少人采买购物,街道上极为热闹,到处都是叫卖之声。
一人一猫,在街道上穿梭,并不显眼。
让虎王惊奇的是,这位喜欢美好事物的老祖,竟也喜欢凡间美食,接连尝遍十来家小吃食铺。
又在一家「张记」酒铺逗留。
打酒时,还与酒铺中的掌柜攀谈起来。那掌柜望之三十余岁,名叫张睿,身旁还有模样端秀的小妇人,看上去恩爱得很。
虎王觉得,这酒铺中的酒,自然不能与老祖喝的仙酒相比。
老祖是喜欢看这些情缘美好的人在一块。
不错,这也算是美好事物。
那张姓掌柜听秦宣问起长春门,不由理了理护耳帽,认真回应:「公子,不瞒你说,我们小镇上的人对长春门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从牛抚山到这里不算远,常有长春门的弟子至此走动,镇上还有家草药铺是他们开的。」
「上次我遇见一名长春门人,望之不善,但也没有短我酒钱。」
「得了长春门的好,我们这镇上也较为安定,少有妖邪作乱。」
掌柜实诚一笑:「可惜我家孩子天赋不够,否则我也送他去牛抚山下拜师学艺,谁不想修道成仙呢。」
「公子可是要去求个仙缘?」
秦宣点头:「我的确打算去长春门一趟。」
掌柜见怪不怪,笑道:「公子可以去试试,顺着大道往北走,嫌脚程慢的话,可以去镇门口雇一辆马车。」
掌柜身後,那小妇人上前:「来,公子,你的酒。」
说话间,她将酒葫芦递来。
「好,多谢。」
秦宣道了声谢,豪气地留了一锭金子,掌柜正愁找不开,欲要说话,却见门口一人一猫,如青烟一般,离奇消失在眼前。
夫妻二人惊叫一声,跑到门外左看右看,再没那一人一猫的影子。
「当家的,怎的一下就不见了,这是仙人不成?!」
那掌柜的攥着金子,讶然道:「我说这公子怎能生得如此俊,这下便不奇怪了。」
他把震惊情绪放下,忽然笑道:「定是我的酒好,仙人也来买醉。」
「别瞎吹,给仙人听见了可不好。」
顿时,酒铺中出来一阵笑骂声。
秦宣从绣林镇中走出时,手上不仅有酒,还有一只酱板鸭。
虎王见他果真朝长春门方向去,好奇问道:「老祖,您对这长春门,似乎有所关照。」
「嗯,算是与我有些缘法。」
虎王心道一声「原来如此」,忙接上话:「那烈火教主道行不差,又得了仙芝,估计会对长春门动手,他们两家乃是世仇。」
「这烈火教主的先辈曾是安西国反王,曾挑动兵祸,因其炫耀武力,大肆屠城,被曾经的长春门主干预,出手击杀。於是,就留下不可调和的矛盾。」
秦宣莞尔一笑:「你是嫉恨这烈火教主拿你的名头造谣。」
虎王被道破心事,不敢否认:「小妖知错,什麽都瞒不过老祖。」
她说的也是事实,秦宣当然不会怪罪。
他又往东部望去一眼,一路吃吃喝喝,慢悠悠朝牛抚山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腊月末,上源修仙界整个被惊动了。
随着一位吊梢眉男子冲入云层,一道奔放的笑声响彻朱胥国!
朱胥国的国主听到笑声,不由朝烈火教方向朝拜。
数家宗门的金丹强者,皆看向烈火教方向,不安的情绪,在许多人心中蔓延。
烈火教主,成了!
这一夜笑声过後。
一大片燃烧火气的红云,在空中浩浩荡荡,不断飘向牛抚山方向。
邓伦本可以化遁光,却偏偏选择这等方式,他给长春门留时间,任凭他们反应。此举,无疑在加大长春门的恐慌。同时,也在立威,向上源界各家,展露自身底气。
邓伦自然能感受到多道神识窥探。
但他无惧。
上源界的修仙格局,即将改变!
除夕这一日,牛抚山下,上百位长春门弟子从阁楼屋舍中走出,在护山大阵前严阵以待。
徐老门主站在大阵中央,也在等候。
燕枫、祝修远长老皆在,并未离去,他们带着付长河、汪言等核心弟子,站在徐门主身後,宗门中丹堂、经堂几位长老,也不曾缺席。
徐士衡看了这些人一眼,又感动又无奈。
他传音道:「一旦大阵被攻破,老夫会拖住他,你们分散离去。」
见众人没有回应,他又道:「要老夫白死吗?」
祝修远等人只好点头。
就在这时,天空亮起几道异色遁光,众人眼前一亮。很快,遁光中显出一名老道,一名中年妇人,还有个望之四十余岁的短发男子。
老道是散修,另外两人,则是金河宗与鸣翠谷的掌门。
徐门主见状,飞身迎了上来。
「徐道友~!」
那三人微微拱手,徐士衡回礼,问道:「三位道友,可是要与老夫一道对付邓伦?」
三人没有回应。
徐士衡劝道:「这邓伦欲拿我长春门立威,若我等不能一心,表明态度,只会被他分而破之,那时後悔晚矣。」
金河宗的掌门米斐往前一步:「徐道友,斗来斗去有何益处,我们是来劝你们罢手。
「」
徐门主道:「劝不了的。」
正在此时,远方大笑声响起:「呵哈哈哈!徐老匹夫说的不错,今日没有人能阻我灭长春门~!」
「这姓徐的活不过二十年,他临死前拖你们下水,几位当真要邓某人为敌?」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一片火红。
但见五条狰狞火蟒,长逾数百丈,在空中喷吐火气,使得整个牛抚山都笼罩在火色之下,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大阵之外,牛抚山上的积雪在瞬间蒸发成雾!
「烈阳五蟒火旗!」
包括金河宗的米斐在内,三位前来劝架的金丹强者感觉自身罡气几乎要被烧穿,心下骇然,齐刷刷避开此宝锋芒。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火蟒中央,其中走出一个手持火旗,年约五十,吊梢眉格外醒目的男人。
他身着黑色劲服,脚蹬蟒靴,背後披着赤色长袍,这袍子也是一件宝物,燃着火焰,却不见丝毫破损。
几位金丹强者一眼看穿。
那袍子上的火焰,乃是赤色童子虚影!
这代表着,邓伦已将烈火经炼至大成,半只脚迈入金丹巅峰!
不消说另外三人,就连徐士衡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邓伦天赋不俗,他还有数百年光阴,也许有一线机会,能飞升上界。
「邓教主,你的道行的确已经超过老夫,但老夫寿元无多,拼死一战也不会惧你。」
邓伦冷冷一笑:「徐门主,今日是除夕,便让本人送你长春门一个齐整,你们下了黄泉,做鬼也可团聚,同时消我两家仇怨,此乃皆大欢喜。」
徐门主心生怒意:「三位道友,你们不与老夫一道出手吗?」
邓伦从冷笑转为傲色:「我已功成,又有宝旗在手,上源界谁是我的对手?!」
「今日谁敢阻我,休怪邓某不死不休!」
说话间,将法力注入烈阳五蟒火旗。
空中五头火蟒齐齐擡起脑袋,张口衔着火焰,欲成龙息吐出,这样的一击,足以轰倒一座小山,撼动护山大阵。
鸣翠谷、金河宗的掌门,另外一位散修老道面对此等威势,稍作犹豫,还是退到远处。
邓伦见状,狂傲大笑。
这便是成为上源界第一人的畅快感觉!
随着他注入法力,天空的火色更为耀目,而依然留在长春门中的弟子,除了面露决绝之外,还有难以抹除的恐惧。
徐士衡返回大阵中央。
他非常清楚,这许多年过去,护山大阵在一次次大战中多有损耗,挡不住几下。
就在这时,五头火蟒中的两头,喷出烈焰!
「起!!」
徐门主启动阵法,一道巨大的透明光幕把火焰隔绝在外,阵中诸多弟子守着阵眼,透过阵法,他们感受到叫人窒息的灼力。
整个穹顶,已被烈焰覆盖。
两头火蟒的攻击挡下後,换成三头!
这一次,整个大阵都在颤抖。
一些古早到难以复刻的阵图,在磨损中崩坏,使得一些火光溅射到长春门内。徐门主,燕枫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没想到邓伦的道行这样高!
三头火蟒的烈焰消退,邓伦狞笑着挥动宝旗:「这一回,便破了你们的乌龟壳!」
五头火蟒发出咆哮,欲要一齐出手。
徐门主正要下令,让所有人退走,却在惊鸿一瞥间,陡然发现,长春门的大阵前,多了一道青衣人影。
在看到青衣人身旁白猫的瞬间,徐士衡的心脏仿佛都失了跳动!
燕枫、祝长老亦是如此。
付长河、汪言,严星三人瞧见,不由齐呼:「前辈!」
空中,正得意的烈火教主察觉异样,冷漠望着突然出现的青年,叱喝一声:「你是何人?敢挡本教主,可是求死?」
邓伦未曾听到回应。
那青年没有什麽表情,但一旁的猫儿脸上,则带着嘲弄之色。
他心中闪过疑惑,却毫不犹豫激发蟒火,要把这一人一猫连同长春门护山大阵,一道摧毁!
然而...
只在他动念瞬间,邓伦只觉泥丸宫震颤,他催动法诀的念头,竟被击碎!
一种对道法失去掌控的迷茫无力感,令得他浑身过电,大为惊悚。
我的法力,我的道术!
这...这怎麽可能!?
那突然出现的青年没有任何动作,仅是一个眼神望来,气机锁定之时,来自元神的神魂之力,压得五条数百丈长的火蟒寸寸崩解!
邓伦在悚然难以置信中,眼神不由自主地与这道目光交汇。
泥丸宫中的神魂,像是一点火焰遇见狂风,须臾间便被吹灭了。
这不可一世,正攻打长春门的烈火教主,无声无息地朝後一仰,从空中坠落下来,他驾驭的火云,再无法承托,如烟消散。
无形的气浪余波荡开,使得整片天地骤亮一瞬,每一个看到这场景的人,顺着神魂诞生五感感知,皆觉刺目,不由闭上眼睛。
「砰~~!」
再睁开眼时,烈火教主的屍体砸落在地上。
长春门四下,死一般的寂静!
鸣翠谷、金河宗的掌门,那位散修老道,皆双目呆滞地望着烈火教主,此刻竟希望这大患能开口说上一句话,可惜,烈火教主无能为力。
死了..
这位新晋的上源界第一人,似...似乎死在一道眼神下!
作为金丹强者,他们自然能感受到那恐怖的神魂波动,哪怕只有瞬间。
三人看向那突然出现的神秘青年,只见他朝长春门走去。
所谓的护山大阵,被其视若无物,一步迈过。
这...这到底是什麽人?
天下间何时出现了这等恐怖的人物,那又是什麽境界?
三人的脑中,只有无穷疑惑。
他们觉得空中很紮眼,急忙落在地上。
长春门内也传来动静,大阵散开,金河宗主米裴看到,那老门主徐士衡恭敬迎了上去,三人听清了他的话。
徐门主领着门中一众弟子,恭声道:「长春门弟子,恭迎老祖仙驾!」
那些弟子在惊慌中不敢擡头,一齐喊道:「恭迎老祖驾临牛抚山!」
老祖?!!
不要说外边的三位金丹掌门没搞清楚,众多长青门弟子也是糊涂的。
但徐门主这样称呼,烈火教主也用屍体证明,这的确是一位老祖级人物!
这样的小场面,自然不会牵动秦宣的心神。
他微摆衣袖,朝长春门内部走去。
徐老门主会意,把周围弟子遣散,除了付长河三名小辈,只有他与燕枫、祝长老三人在後面随行。护山大阵旁,经过一段时间的安静後,忽然低声议论起来。
「本门何时有这样一位修为惊世的老祖?!」
「是啊,从未听闻过...」
「老祖看上去好年轻。」
很快,这些议论声便被留在此地的长老喝停。
尽管搞不清楚状态,但这等存在,岂是能随口议论的。
这些长老看向烈火教主的屍体,连连倒吸冷气,心中七上八下。邓伦虽是死敌,但他的修为的确很高,几乎是天下无敌,可谁能想到,就这样死了。
他们感慨间,又望向宗门内部。
此际,正有一行七人走向香火大殿。
「可没有什麽想问的?」
秦宣说出这句话时,徐士衡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老祖,您与本门,可是有些渊源。」
他并非乱问,而是结合了此前付长河等人的奇遇。
汪言等人,无不竖起耳朵。
「不错。」
秦宣面含一丝笑意:「我与你们家的付老祖,是朋友。」
啊?!!
众人一下擡起头,徐士衡颤声道:「您说的是本门创派祖师,付默林老祖吗?」
「是他。」
这一句「是他」,在长春门六人听来,简直像是惊雷。付老祖万年前就飞升仙界了,然而万年後,他们这些後人,竟能见到这位老祖的朋友。
徐老门主见秦宣并不厌烦,於是又请教道:「您...您是从仙界来的?」
「我来自九州世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仙界。」
六人听罢,无论是老是少,都有点语塞,震撼中,不知说什麽话好。
对於此界中人而言,仙界虚无缥缈,充斥着修炼者的无尽幻想。
古来有飞升者的传说。
却从未见过有仙界中人来到此世。
然而,那缥缈幻梦,此刻就在他们眼前浮现。
徐士衡不禁打听了一句:「不知付老祖,在仙界可还好?」
秦宣想了想,觉得不该在老付的後人面前败坏他的形象。
於是,换了一种说法:「付兄喜欢探险,常游走於险地。一些年前,我们因大世劫场而分别。那时,他说要纵横九天,现如今,想必正在某处云海逍遥。」
「你们想要追寻他的脚步,未来飞升上界,可来金鳌岛寻我问个消息。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香火大殿,秦宣瞧见了付大能的香火牌位。
到了这里,见到付大能最初开辟长春门的地方,他已觉得此行没什麽落下。
周围几人,则是沉浸在他的话语中。
汪言想着九州仙界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老祖,仙界真有神仙吗?」
「有,而且很多,仙家道场,遍布天地。」
秦宣本欲说仙人亦有劫难,想想还是算了,给他们留下一些美好期待吧。
随即,他取出一道令符,以万化真篆打入法力。
接着将令符与催符印咒交给了徐门主:「我这道灵符,足以护你们五百年。未来什麽命运,就看你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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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朝那牌位看了一眼。
付兄,我够意思了吧。
徐门主、燕枫等人听罢,急要道谢。
奈何,秦宣挥袖一摆,人已极速遁去。徐门主等人追出,一直来到香火大殿门口,再也看不见那道遁光,只能遥遥拜别:「恭送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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