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暖暖眼珠转了转：“这不是明摆着嘛！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邱所长最多就算是个小吏，我爹更是连小吏都算不上，放在古代，也就是泗水亭长级别的，跟唐老鸭，哦不，唐县长之间差得可不是一级呀，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头，他们俩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敢不怕嘛！”

    如此轻描淡写，显然是不想说实话，林海也知道，仅凭这点交流，就想打开一个人的心扉是很难的，于是也并没步步紧逼，只是淡淡的笑了下：“你啊，狡猾大大的。”

    邱暖暖哼了声：“跟着你这个老狐狸在一起，我不狡猾点也不行啊。”

    林海笑了下：“对了，你为什么叫暖暖啊，这个名字好奇怪的。”

    “我是腊月生日，那年特别的冷，大雪封门，北风嗷嗷的，山里的野猪都冻得扛不住了，大白天就往柴火垛里钻，我爹说，这天太冷了，赶紧暖和吧，后来，干脆就叫暖暖了。”邱暖暖说道：“其实，就是重男轻女，看是个丫头，连个正经八百的名都懒得起。”

    林海点了点头：“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还要去其他地方转一转，晚上过来接你。”

    邱暖暖却笑着道：“你还当真了呀，跟你闹着玩的，我才不去呢！”

    林海听罢，把眼睛一瞪，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允许你跟我闹着玩的，二十多岁，怎么为小不尊呢！”

    如此现学现用，把邱暖暖逗得哈哈大笑：“老林啊，你还真是个人才，不仅学得快，还有所发挥，很有潜力嘛，继续努力吧，我看好你！”

    一句老林，让林海顿感生活的沧桑，一时都有些感慨了。

    临别之际，邱暖暖却收起了之前的戏谑，一本正经的说道：“老林，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希望你能说话算数。阳平太穷了，我们杨树堡镇去年的年人均收入还不到5000元，远远低于全省的平均水平，实在是拿不出这笔钱来。”

    林海是做过功课的。按照官方的统计数据，2012年全省农村人均收入为11253元，比去年增长了7.4%,而青州方面的统计数据虽然略低于全省水平，但也在10000元以上，按照这个标准推算，阳平就算经济差了点，也不至于连5000元都不到，看来，青州农村人口年平均收入的统计数据水分还是相当大的。

    “你这个数据准确嘛？和我所掌握的出入很大哦。”林海皱着眉头问道。

    邱暖暖点了点头：“这个数据百分之百准确，只是你在正式的官方文件上是查询不到的。除非你把所有原始的统计数据都翻出来，再对比人口数，或许能找到答案。”

    林海笑了下：“擅自泄露政府的统计数据，这可是违纪行为哦。”

    邱暖暖淡淡一笑：“在阳平，违纪的事实在太多了，我这个应该算是最轻的，就算要处理，最多也就是个口头批评，连诫勉谈话都够不上。”

    林海若有所思：“好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实在不行，我自己掏钱，也把这件事给落实了。”

    邱暖暖微微一笑：“那好，再见了，老林。”

    林海也笑：“你这个称呼得改改，我听着实在别扭。”

    “那就再见了，小鬼！”

    林海无奈：“算了，你还是继续叫老林吧。”说完，开门上车，启动汽车，朝着邱暖暖挥了挥手，然后徐徐朝着村外开去。

    出了前营村，林海沿着山路朝着牛棚子乡开去。

    他的车速不快，一边开，一边想着心事。

    显然，阳平县的情况，并不是一个穷字就能概括的。在贫穷的背后，有着太多不能拿到桌面上的内容了，甚至可以这样说，正是这些拿不到桌面上的内容大行其道，才导致了阳平的贫困。

    想要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就必须从彻底整治这些见不得光的内容做起！

    还有唐松，这个被戏称为唐老鸭的副县长，也是个非同寻常的角色，从邱所长和邱成海等人对他的忌惮程度上看，此人在阳平的势力很大，搞不好，连孙涛也是被其拿捏的。

    在一个群体中，但凡存在下级支配上级的情况，这个群体就注定没有战斗力。

    在东辽，不论是黄曙光还是赵睦，就算再牛逼，但还是以李慧为主的，抚川就更是李光旭一手遮天了，只有确立了一把手的绝对权威，才能让所有政令和措施贯彻到位，一言堂固然有其弊端，但是领导说了不算的后果，恐怕更是乱成一锅粥。

    不过，区区一个副县长，似乎不该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在县级政府的组织架构中，副县长的权力其实并不是很大，所以，唐松很可能是有些背景的，可是，我来之前怎么没听到有关此人的信息呀！

    唐松自称是陈铭这条线上的干部，但上次在青州，和陈铭聊了那么久，也从来没提到过此人，这多少是有点奇怪的，正常情况下，陈铭是应该主动介绍，并提前打招呼，让林海日后多多关照才是！

    不行，我还真得往深里挖一下。这样想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大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才被接了起来。

    “林书记，你很忙啊，说等过一会给我回电话，结果一等就是十多个小时，我还以为你老人家把这事给忘了呢。”王大伟气哼哼的道。

    林海连忙道歉：“对不起啊，王大厅长，昨天吃完饭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所以就拖到现在了。”

    王大伟呵呵一笑：“没事，我能理解，其实我知道你去阳平了。”

    “顾书记告诉你了？”林海问。

    “没特意说，就是随口一提，这样挺好的，能掌握第一手的资料，免得被他们糊弄。”王大伟说的轻描淡写，但其重点在那句随口一提，区区四个字，却把他与顾焕州之间的特殊关系具象化的勾勒出来。

    林海当然能体会其中的玄机，但也不便说破，只是哦了声。

    “不过，你挺能耐啊，孤身一人潜入阳平，当天晚上就有县里的头面人物请你吃饭，一般人还真很难做到。”王大伟沉吟着道。

    “你怎么知道的？”林海皱着眉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