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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两个小时，金华城外所有外围阵地全部被第1军拿下，残存的日军仓皇缩进城内，紧闭四门。

    杨才干没有急于攻城，他站在城西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金华城的防务。

    城墙不高，但城内的街巷错综复杂，如果硬冲，巷战的代价不会小。

    他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放下，对传令兵说："给司令发报，外围已清，请示攻城方案。"

    顾沉舟的回电很快到了。

    杨才干展开电文，上面只有一行字："围三阙一，西门主攻，南门北门佯攻，东门留口。周卫国第2军已在东门外设伏，放鬼子出城，让卫国收拾他们。"

    杨才干看完，把电报递给身边的何书光，咧嘴一笑："司令这是要把鬼子赶出城再打，省得在巷战里跟咱们耗。"

    何书光接过电报，皱着眉头看了两遍："军长，万一鬼子不跑呢？万一他们铁了心在城里跟咱们拼到底呢？"

    "那就打到他们跑。"杨才干拍拍何书光的肩膀，"浅野嘉昭在衢州怎么打的？那是条硬汉子，宁死不退。但金华这位守备司令……"

    他冷笑一声。

    "一个刚从杭州空降过来的大佐，连麾下各部队的番号都还没认全，你指望他有浅野那份骨气？"

    何书光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这帮官僚，打仗不行，逃命最在行。"

    "告诉叶曲和孔南，南门北门只许佯攻，不许真破城，把动静闹大，逼鬼子往东门跑。"

    攻城在正午准时打响。

    何书光的第一师从西门发起猛攻，炮兵将炮口放平，对准城门和城墙进行直瞄射击。

    十几发炮弹砸在西门城楼上，木石纷飞，城门被炸开一道豁口。

    突击队趁势涌入，但推进速度并不快，何书光得了杨才干的授意，进城之后不急于深入，只在西门口站稳脚跟，给日军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

    与此同时，南门和北门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

    叶曲和孔南佯攻打得极为逼真，轻重机枪和迫击炮轮番上阵，把两座城门轰得摇摇欲坠。

    但他们的部队始终没有真正突破城防，只是在城外不断施加压力，制造出四面合围、即将发动总攻的假象。

    城内的日军指挥官果然中计。

    金华守备司令是一个刚从杭州空降过来的大佐，衢州失守后被土桥仓促派来金华收拾残局，连麾下各部队的番号都还没认全，就撞上了杨才干的三个师四面围城。

    他站在城中心的指挥所里，听着西、南、北三个方向传来的密集枪炮声，又看看手中那张标注着防御部署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外冒。

    "西门……西门快要失守了！"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全是灰。

    "预备队呢？把预备队调上去！"大佐嘶吼着，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预备队已经顶上去了，但支那军的炮火太猛，城门被炸开了！"

    大佐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想起离开杭州时土桥那张铁青的脸，想起那句"死守金华，违者军法从事"。

    可此刻，城外是三个师的国军，城内是五千残兵败将，怎么守？

    "阁下，"参谋长凑过来，压低声音，"东门……东门方向枪声最弱。侦察兵回报，支那军在东门的包围圈似乎还没有合拢……"

    大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突围？那是违抗命令。

    但死守……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三个已经被红色箭头淹没的城门，理智告诉他，再不走，就全完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终于，他停下脚步，对参谋长嘶吼着下了命令："集合所有能动的部队，从东门突围！趁支那军在东门还没有完全合围，冲出去！"

    "嗨！"参谋长如释重负，转身就跑。

    残存的日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东门，建制混乱，队形散乱，重武器几乎全部丢在了城里，有的大队还没有接到突围命令就被友军裹挟着一起往东跑。

    他们沿着通往义乌的公路仓皇逃窜，跑出不到五里，两侧山丘上突然枪声大作。

    周卫国的第2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打！"

    陈大宝的第五师占据公路两侧的高地，轻重机枪交叉火力将公路封锁得密不透风。

    程劫的第六师从侧翼出击，像一把镰刀拦腰切断了日军队列。

    日军在狭窄的公路上挤成一团，无处躲藏，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周卫国站在高地上，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屠杀，他的第2军在衢州会战中担任侧翼掩护，没捞到主攻，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

    这一仗，他要让顾沉舟看看，第2军不比第1军差。

    "军长，鬼子想往山里跑！"参谋在旁边喊道。

    "想跑？"周卫国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程劫的第六师是吃干饭的？告诉陈大宝，收紧口袋，一个都别放走。这些鬼子既然出了城，就别想再回去。"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出逃的两千余名日军被全歼于金华城东五里处，无一人逃脱。

    与此同时，城内的清剿也接近尾声。

    何书光率第一师从西门稳步推进，逐街逐屋肃清残余日军。

    没有了指挥中枢的日军各自为战，有的躲在民房里负隅顽抗，有的脱掉军装试图混入百姓中逃跑，被早已熟悉日军特征的第一师士兵一一揪出。

    "师长，前面有鬼子躲在祠堂里，机枪火力很猛！"一个连长跑来报告。

    何书光抹了把脸上的血，咬牙道："调两门迫击炮过来，给我轰！"

    "师长，那是老百姓的祠堂……"

    "鬼子拿它当碉堡，就不是祠堂了！"何书光瞪着眼，"打！"

    炮声响过，祠堂的围墙塌了一半，突击队冲进去，将里面的十几个鬼子全部歼灭。

    巷战中最激烈的抵抗发生在城中心的日军守备司令部，何书光调来两门山炮，对着司令部大门连轰三发，突击队趁势冲入，将最后的数十名日军参谋和警卫全部歼灭。

    天色渐暗时，枪声逐渐稀疏，金华城内最后一股有组织的抵抗被肃清。

    何书光登上金华城楼，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一面带着弹孔和硝烟痕迹的青天白日旗，亲手升上了城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墙上，旗帜在晚风中缓缓展开，猎猎作响。

    城下，第1军的士兵们抬头望着那面在夕阳中飘扬的旗帜，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何书光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想起了那些倒在衢州城下的弟兄，想起了那个在江西被鬼子包围的营，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但他替他们看到了。

    "弟兄们，"他低声说，"金华，咱们拿下了。"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

    方志行拿着战报快步走进指挥部，还没开口脸上就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司令，金华战报。歼灭日军三千余人，俘虏八百余人，缴获山炮六门、重机枪四十余挺、步枪弹药一批，粮仓里的粮食足够全城百姓吃两个月。第1军和第2军合计伤亡不到三千人，打出了您说的'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顾沉舟接过战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微微点头，他把战报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金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从衢州到金华，从金华到丽水，浙赣线上的日军据点正在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拔掉。

    地图上的蓝色箭头还在向东延伸，他知道，金华北面是义乌、诸暨，再往东北是绍兴、杭州，南面是丽水、温州。

    土桥在浙西的防线像一串被扯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再也串不起来。

    但时间不多了，华北的第47师团正在南下，日军在华东的兵力真空不会持续太久。

    金华北屏杭州、南控浙中，拿下了它，东进的主动权就彻底攥在了自己手里。

    顾沉舟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金华拿下了，但我们的脚步不能停。第1军和第2军在金华短暂休整，补充弹药，安置伤员，然后继续向东推进。下一站，义乌、诸暨。第3军在南线也要加快速度，丽水必须尽快拿下来。"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告诉弟兄们，鬼子在浙赣线上已经没有多少好日子了。从现在起，每一座城，都是我们往杭州方向多走一步的台阶。"

    金华大捷的消息传到南线时，李国胜正带着第3军在龙泉、松溪一线休整。

    衢州会战期间，他的部队虽然没打主攻，但始终钉在浙南山区，死死拖住了龙泉、松溪和闽北方向的上万日军，不让一兵一卒北上增援。

    这份功劳不显山不露水，但顾沉舟在战后总结时特意提了一句："南线稳，则全局稳。"

    这句话，李国胜记在心里，第3军不是最精锐的部队，但顾沉舟从来没有薄待过他。

    就冲这份知遇之恩，他李国胜就是把命丢在浙南，也不能让鬼子过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