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需要干的农活较少，村里人都相对清闲了许多，江敬宜去找张老太的次数更勤了些。

    她知道陆家日子也不容易，特意挑着不是饭点的时候去的。

    来陆家陪张奶奶说说话，和陆家三个嫂子一起聊聊天，听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叽叽喳喳。

    可陆家人太过于热情，她想着自己待一会就走，可不知怎么的，到最后都会变成“江丫头，来都来了，马上开饭，留下来一起吃。”，然后被按回凳子上。

    江敬宜白吃白喝了几次很不好意思，后来她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点东西。

    张老太发现了就急：“你这孩子，来奶家还自带口粮，看不起谁呢！以后不准带了，来陪我说说话，比啥都强。”

    江敬宜只能答应，但等下次来还是会习惯性拎点什么。

    张老太也摸透了她的脾气，知道这人比自家乖宝还犟，等江敬宜再带东西来，张老太也不推了，每次盛给她的饭都压得结结实实，生怕她吃亏。

    陆家其余人，也在这一来一往间，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

    家里人轮流做饭的时候，都会留意她吃不吃得惯，三个嫂子看见她穿得单薄，会提醒她添件衣服，三个哥哥见到她，也会打句招呼“江知青来了啊，留下吃饭。”

    五个小孩更是和她混熟了，尤其是巧巧，每次见到她都要小跑过去拉她的手，喊一句“江姨姨”。

    江敬宜自在得路过陆家抬脚进去就像是回另一个家。

    夜深人静，江敬宜思索了很久。

    她报名乡下就是为了躲避那些想借着结婚的名头图谋她家家产的那些人，现在形势未明，首都以后未必还能回。

    父母走得早，在首都留下的只有空荡荡房子，她没有家了。

    既如此，如果真的要组建一个家，她希望那个那个家，是让她每天都想回去的地方。

    她想要的是每天下工推开院门时有人会笑着喊一句“回来啦”；吃饭的时候有人能顺手帮她添双筷子；天冷了有人念叨一句添件衣裳；受了委屈能有个地方坐下来歇一歇的那种家。

    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陆家。

    陆家永远热热闹闹，一顿饭间从头到尾都能听到笑声。

    陆家很温暖，张奶奶人很好，陆家人很好。

    陆家的轴心是陆与安，所有人的生活都围着他转。

    难能可贵的是，陆与安也不是只顾着享受别人对他的好，他一直在回应。他让家里人开心，让孩子们觉得自己有希望，让老人觉得自己被需要。

    陆与安也很好。

    但…她自己家里的事并不简单，那些旧事虽然没人再提，但终究摆在那里，如果回首都，说不定还会惹出麻烦。

    她也没什么优点，钱也不能明面上拿出太多，挣的工分在知青点算是还行，和陆与安三个哥哥比就不太够看了。

    陆与安会愿意吗？

    她想了几个夜晚，决定自己去问，不猜来猜去。

    如果他愿意，那她就认真和他过日子；如果不愿意，那她以后就继续把张奶奶当长辈走动，挑他不在的时候去，不再提这件事情。

    家里的事得说清，不能让人稀里糊涂替自己承担风险。

    —

    江敬宜蹲了三天，才蹲到独自一人揣着手出来晒太阳的陆与安，在离河很远的地方截住了他。

    “陆同志。”

    “江知青，大冷天蹲这干嘛？”

    江敬宜站起：“陆与安，我有话跟你说。”

    “说呗。”

    “我家里的情况，我想先告诉你。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我家祖上早些年做过生意，后来把大部分家产都捐了出去，这些年也算平安。只是首都还有一些以前的人和事，要是以后我能回去，或许会有些麻烦。”

    陆与安歪头疑惑。

    “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江敬宜心跳如鼓。

    “啊？我？处对象？”陆与安把手从袖子抽出，指了指自己，“你看上我什么了？！”

    江敬宜早琢磨过这个问题，回答得飞快：“嘴甜，脾气好，长得好，待人赤诚。”

    陆与安每听到一个词，下巴就上扬一分。

    “还有张奶奶，她特别好，她非常热心肠，性子好，仁厚，大方，和气，待人真诚，说话做事爽利，疼惜小辈，慈祥和蔼……”

    她说了一大堆，最后来了个总结：“她好有奶奶的感觉。”

    “没了？”

    “还有，陆家其他人也特别好，叔叔婶婶很好，你的哥哥嫂子们都非常友善，孩子们也乖巧懂事。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很喜欢。”

    “我是说夸我的没了？”

    江敬宜再次重复：“嘴甜，脾气好，长得好，待人赤诚。”

    “哦~”陆与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看上我奶了。”

    江敬宜：“……”

    “夸我四个词，夸我奶四十个词。好啊江知青，你这目的不纯啊，嘴上说要跟我处对象，心里头盘算的是怎么给我奶当孙媳妇，我就是个添头。”陆与安垮下脸谴责。

    “你也是重点，你很好。”

    “也是？懂了，买一送一是吧。”

    “这你说的，我可没说。”江敬宜垂头丧气。

    看来今天成不了了。

    其实她真觉得陆与安很不错，要是没有陆家的话，她也会和他合得来的。

    “行吧，江知青，我愿意和你处对象。谁让你善良、人品好、思想好、温柔、大方豁达、能干、心眼实诚、会疼人、有礼貌、厚道、不占人便宜、长得俊、让人看着就舒坦、爱说爱笑、利落……，是我理想中的对象呢。”陆与安叭叭叭说了一大堆。

    江敬宜的脸红成了苹果。

    陆与安重新揣手，把刚处的对象抛在身后，远处他的声音传来：“我回去告诉我奶，她要有孙媳妇啦~”

    还没从害羞情绪中走出的江敬宜风中凌乱。

    “奶~”因着地理位置稍偏，周围没有邻居，陆与安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你要有孙媳妇啦~”

    张老太手中正纳着的鞋底掉到了脚边。

    三个嫂子齐齐从堂屋探出脑袋。

    陆父陆母从灶房快步走出。

    在院中劈柴的三个哥哥也同时回过头。

    五个小孩眼睛瞪得溜圆。

    “啥？！！”

    陆家一阵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