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落地，林家宝的拳头就朝陈子明挥了过去。

    陈子明虽然一条腿不利索，可毕竟也是一个成年人，反应哪里是林家宝这种在家啥事也不干的毛头小子能比的。

    他身体往旁边一偏，林家宝那一拳就擦着他肩膀过去，打了个空，整个人因用力过猛朝前栽了一下，差点磕在床沿上。

    陈子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拧，林家宝吃痛，“哎哟”一声，半边身子都拧了过去，脸涨得通红。

    “发疯也要找对地方。”陈子明抓住他的手，“林家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害你二姐过的不如意的？”

    “本来就是你。”林家宝扯着脖子争辩，“我二姐自从跟了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还有脸在这装没事人？”

    陈子明闻言，重重啐了一口：“我呸！当初要不是你二姐给我下药，我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想起当初就后悔，也就越说越气，“你二姐跟你那亲妈一个样，就知道使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当初也是瞎了眼，才上了你二姐的当，白白丢了清月这么好的未婚妻。”

    林家宝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跳着脚骂：“你放屁！明明是你跟我二姐勾搭在一起，出了事了就全推到我二姐一个人头上。”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见了我二姐就迈不动腿，吃干抹净了倒装起老实人来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陈子明把他抓的更死，那条受伤的腿因动作太大扯了一下，疼得他眉头一皱，却硬撑着没哼一声，只拿眼睛死死盯着林家宝。

    林家宝虽然被他抓着，可嘴上仍不肯服软：“我说错了吗？你要真对我大姐一心一意，我二姐还能近得了你的身？”

    “你自己做下的丑事，现在倒怪起女人来了，我姐嫁给你才叫倒了大霉！”

    陈子明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我陈子明不是个东西。可你们不是一样，有一个算一个，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我告诉你，你要是有胆子，就去跟王二麻子闹，现在他才是你二姐夫，以后别来冲我撒野。”

    林家宝又痛又憋屈，扭头瞪他：“你松手！你一个废人还敢跟我动手？”

    “要不是你腿断了，我姐能落到那个混蛋手里？”

    “我现在能天天受这窝囊气？”

    陈子明冷笑一声：“你姐是什么货色你这个亲弟弟会不清楚？”

    “要不是她自己去找王二麻子的，你真当谁都愿意收留她。”

    林家宝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陈子明这才甩开他的手腕，重新靠回床头，淡淡补了一句：“林家宝，提醒你一句，不想挨打，就少去王家门口晃。”

    林家宝攥着发红的手腕，瞪着陈子明，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扑上去。

    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破茶缸，转身冲出了屋门，嘴里骂骂咧咧，消失在院子外头。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子明望着对面墙上那道斜长的裂缝，半晌，长长叹了口气，把刚才放下的半个硬馒头拿起来，掰开泡进剩下的小半碗凉水里，一口一口慢慢咽了下去。

    而林家宝刚跑到村口，就碰到了正要出去的周建国，他立马上前问着：“周大哥，你这是要去公社吗？”

    周建国本来不想理他，但人家都已经问到面前来了，也不好意思当着没听到，点点头：“嗯，过两天就要正式上工了，我去供销社添置点东西。”

    林家宝听了，一把拉着周建国的手，恳求道：“周大哥，你帮帮我吧！我的钱票在来的路上被人偷了，我也不要你借很多给我，你就借一块钱给我打电话给家里。”

    “我保证，等我家里一寄钱过来，我立马就还给你。”

    周建国一听林家宝要借钱，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紧紧捂住上衣口袋，神色又窘又警惕：“林家宝，不是我不借给你，是我自己也没钱啊。”

    “我这一个月口粮都紧巴巴的，哪还有富余的借你？”

    他边说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好像生怕林家宝一个饿虎扑食上来掏他口袋。

    “要不，你还是去找你二姐姐要吧！她总归是你亲姐，不会真看你没饭吃。”

    林家宝一听就急了，眉头拧成一团，嗓门也高了起来：“周大哥，我二姐那里要是借得到钱，我现在也就不用求你了。”

    “那王二麻子跟防贼一样防着我，我连院门都进不去！还差点挨他一顿打！”

    他说着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点低声下气的哀求：“周大哥，求求你了，你就借我五毛钱也行。”

    “我就打个电话给我爸，我爸知道我钱丢了，立马就会给我寄钱过来。”

    “我保证等钱一到，我多还你一毛钱，不，多还两毛都成！”

    周建国看着他这样，心里也有点发怵，又有点不忍。

    可手还是没从口袋上拿开，只犹豫着说：“林家宝，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

    “再说，打电话到城里也不便宜，五毛钱够我买多少斤粗粮了。”

    林家宝眼眶都急得有些红了，嘴唇抖了抖，忽然压低了声音：“周大哥，你要是不借，我以后的日子没钱没票的，根本就过不了。”

    “周大哥，我跟你保证，我爸最疼我，电话一通，不出三天钱准到。”

    “要不……要不我把这支钢笔押在你这儿！”

    林家宝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拿出那支他一直都不舍得用的钢笔，往周建国面前一递，“周大哥，这钢笔可是我爸花了十多块钱给我买的，我也就只用了几次，现在先抵押到你这里，你看行不行？”

    周建国低头一看，那钢笔的确是新的，也就叹了口气：“家宝，你家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一些……”

    “这样吧，一块钱我是没有，先给你五毛，多了我也拿不出来。”

    “你省着点打电话，不够我也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