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渊站在五万妖众正中央。

    他的身子已经瘦得像一根风干的柴火棍，法杖顶端那颗心脏已经炸成了漫天血雾，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不灭的鬼火。

    他抬起法杖，指着苏临。

    暗红色的光芒从杖尖炸开，化作一道指向标，直直钉在苏临身上。

    "第二击。"

    "落。”

    只有一个字。

    像一柄生锈的铁锤，砸在铁砧上。

    整片天穹，暗红色的妖气像一锅煮沸的岩浆，翻涌着、咆哮着、嘶鸣着，朝擂台中央那道跪着的身影，狠狠砸去！

    "轰------！！！"

    血色巨柱落下来了！

    像一座倒下来的山！

    空气被撕成白色碎片！擂台面被压得深深下沉！那些残存的银色符文，像被烧到极限的灯丝，噼里啪啦爆成一串串金花！

    萧烈猛地闭上眼睛。

    萧雪也闭上了。

    柳氏的手，攥得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萧重楼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在抖了。

    血枯的拐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

    可就在那道血色巨柱，距离苏临头顶，还剩三丈的那一刻------

    苏临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正在燃烧的暗金色太阳！

    他猛地抬起头！

    整条脊椎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从弯曲到绷直，只在瞬息之间！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像在重组自己的结构！

    "轰------！！！"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他体内炸开！

    那光柱粗如山岳，裹着滚滚雷霆，从擂台中央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断魂谷上空的天穹，被那道金光撕开一道横贯东西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光，是金色的洪流！

    像一条被压在地心深处亿万年、终于冲破地壳的熔金之河！从天穹垂落，砸在擂台上，砸在苏临身上！

    他整个人，被那道金色的瀑布笼罩！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道毛孔里喷涌而出！那些光芒在他周身交织、缠绕、汇聚，凝成一层新的甲胄！

    那不是鳞甲了。

    那是一片一片的------

    金瓦。

    每一片金瓦，都像用烧红的铁水浇筑而成，边缘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符文像星河一样旋转、交织、嘶鸣。那些金瓦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一层叠一层，像一座被点燃的金色堡垒。

    他的肩膀，宽了三寸。

    他的脊背，挺直了一尺。

    他的身高，拔高了半丈。

    他站在那片金色瀑布正中央，像一尊被浇铸的金色巨像。

    整座断魂谷，被那金光映得亮如白昼。

    苏临缓缓站起来。

    他的脚踩在碎裂的台面上，每一步踏下，擂台面都炸开一圈暗金色的气浪。

    他抬起头。

    看着那道朝他砸来的血色巨柱。

    他的声音，像从九天雷海深处传下来的，带着双重混响，震得整座断魂谷都在晃：

    "九重金身------"

    "第五重。"

    "不灭金身。"

    "开！！"

    话音刚落！

    他周身的金瓦，同时亮起！

    每一片金瓦表面，那些银色符文骤然爆亮！

    整座擂台，像被一颗金色的太阳砸中！

    金光横扫全场！

    那道血色巨柱，撞在他身上！

    "轰------！！！！！"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

    没有碎裂声，没有咔嚓声，只有一声沉闷得像从地心深处翻上来的轰鸣。

    金光和血光交织在一起，像两片正在互相撕咬的云海，翻滚、碰撞、吞噬！

    整座断魂谷都在剧烈颤抖！

    两侧的山峰，碎石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擂台边缘的金色光幕，被冲击波震得向内凹陷，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鼓皮！

    三息。

    五息。

    十息。

    金光越来越亮，血光越来越淡。

    那道血色巨柱，像一根被火焰烧化的铁棍，从底部开始碎裂，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屑，向四面八方飘散！

    苏临站在原地。

    身上的金瓦，一片都没碎。

    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站在那片金色瀑布的正中央，像一座从远古降临的金色山岳。

    全场，死寂。

    死寂到连风都不敢吹了。

    妖狼的尾巴，从狂甩变成了僵硬。他的嘴张着，嘴角的涎水挂到一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五……第五重……"

    红纱狐妖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石台上，滚了两圈。她那双狐狸眼瞪得溜圆，声音劈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第五重！！他他妈练成了金身第五重！！三百岁！！第五重！！"

    妖熊的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瓮声瓮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操……操他妈的……这人族是开了吧……怎么可能有人三百岁练成了第五重。"

    白骨王座上，烛九阴的竖瞳终于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那只搭在扶手上的爪子，指节攥紧了。

    "第五重……"

    "三百岁……"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低沉，但那股沉底下，压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萧铭……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人族那边，已经彻底炸了。

    萧烈直接从石台上蹦起来，双脚离地三尺高，嗓门撕得像杀猪："第五重！！第五重啊！！我四弟练成了金身第五重！！"

    萧雪攥着剑柄的手，松开了。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连第五重都……练成了。"

    柳氏的眼眶一热，眼泪"唰"地就涌出来了。她捂着嘴，没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萧重楼握着剑柄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盯着擂台上那道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还有底牌。"

    血枯拄着拐杖的手，也松开了。他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灼目的亮光："不愧是我们宫主。"

    擂台上。

    苏临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金瓦，又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五万头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