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嗓门炸得整个断魂谷都在回荡："四弟！你他妈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苏临嘴角那口还没咽干净的血沫子喷出来，溅了萧烈一脸："咳咳……别嚎了，老子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萧烈也不嫌弃，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满脸通红："我这不是激动嘛！你看看！你看看那老妖怪——灰飞烟灭了！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萧雪从旁边走上来，银色劲装的裙摆沾满灰尘："四弟，你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先让人扶你回去？"

    苏临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妖族阵营那片混乱的、正在崩溃的妖群上。

    妖狼瘫在地上，毛色枯黄，尾巴耷拉着。

    红纱狐妖的羽扇不知丢到了哪里，整个人像丢了魂，狐狸眼里全是空洞。

    妖熊那身石甲碎了大半，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妖蛟盘在断裂的石柱上，鳞片黯淡，竖瞳里翻涌着茫然。

    万妖山脉的核心，全在这儿了。

    苏临的嘴角忽然咧开，那道痞笑带着血渍重新浮上来。

    "回啥家？"

    他声音一落，全场都安静了。

    萧烈怔住了："四弟？你说啥？"

    苏临缓步向前，走到人族阵营前方，面朝那片灰败的妖族阵营。

    他抬手指向妖狼、红纱狐妖、妖熊、妖蛟，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烧穿骨头的烈劲儿："天骄赌命，我们赢了。规则只限制妖族百年内不能犯境，可没限制我们人族！"

    "现在妖族所有核心，全在这儿！"

    "他们妖主死了！所有妖族这时候没了主心骨！"

    "你们说——现在不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烈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他转过头，看向萧重楼。他眼睛越瞪越圆："我操！四弟说得对啊！他们妖族现在是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萧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盯着苏临的后背。那张冷艳的脸上，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动容，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被点燃的火花："四弟说得对。妖族此时群龙无首，人心涣散。现在就是一举歼灭妖族的最好时候！"

    萧重楼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盯着苏临的背影，那背影站得笔直，像一杆扎进地里的铁枪。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裂开来，带着一股压抑了整场赌命的、终于彻底释放的狂意："臭小子，你这句话真是提醒我了。"

    他猛地拔剑！暗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将断魂谷的铅灰天穹撕开一道灼目的口子！

    "神霄天宫所属——听令！"

    "全军出击！追杀妖族余孽！"

    "一个——都不准放跑！"

    断魂谷，彻底炸了。

    神霄天宫三万金色战甲同时亮起，像一道金色的洪流冲下山坡！

    苍穹天宫两万剑修拔剑出鞘，漫天剑光如银河倒挂！紫薇天宫一万五千女修齐声娇喝，紫色长裙在空中连成一片燃烧的霞光！

    无量天宫八千僧人齐颂佛号，金光万丈，如日照荒原！幽冥天宫六千刺客隐入阴影，只留下一道道幽绿的残影！

    太初、星辰、天机三宫紧随其后，流光溢彩，像一条条被点燃的星河！

    二十几个老怪物同时踏出一步。白发老者一拐杖敲在地上，整片地面裂开一道横贯千丈的深沟："小娃娃说得在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老道一甩酒葫芦，葫芦口里喷出一道灼热的火线，像一道横贯天穹的赤色长鞭，抽在妖族逃窜的前路上："嘿嘿嘿，老夫也憋了一整天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黑袍老妪从阴影里飘出来，干枯的手指一勾，空中骤然多了几十道墨色的锁链。那锁链像活蛇一样游走，精准地缠住了几头正要遁地的蝎妖："想跑？老婆子的链子，专锁那些想钻地的泥鳅。"

    妖族那边，彻底乱了。

    妖狼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那片铺天盖地的金光、银光、紫光、佛光朝他涌来。他的脸瞬间绿了："他妈的！他们要赶尽杀绝！"

    红纱狐妖猛地攥紧羽扇，扇骨在她手里咔嚓作响："跑！分开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妖熊猛地站起来，瓮声瓮气地嚎："往哪跑？！前面堵死了！后面是断魂谷！"

    妖蛟嘶声吼道："冲！拼了！总不能坐着等死！"

    苏临站在人族阵营最前方。

    他没有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翻涌的金色洪流碾过妖族的残阵。

    看着妖狼被三个神霄天宫的金甲战士围住，爪牙折断。

    看着红纱狐妖被一道苍穹天宫的剑光钉在石壁上，羽扇炸成碎片。

    看着妖熊被无量天宫的金色佛印压进地里，石甲寸寸崩裂。

    他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萧烈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嗓门又嚎开了："四弟！你他娘的真是个战略大师！老子怎么没想到还能趁他病要他命！"

    苏临笑了笑，声音依然哑，却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轻快："我这不是想着，趁他们妖皇刚死，送他们一起下去团聚嘛，我也是好心帮那些妖族。"

    萧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他妈真是个人才！我服了！彻底服了，以后你做大哥吧！"

    断魂谷的喊杀声渐渐稀落。妖族残余的抵抗，像最后几朵浪花，被金色的潮水彻底吞没。

    妖狼倒在一片焦黑的石堆里，银白色的毛发被血染成暗红。红纱狐妖靠在石壁上，狐狸眼半阖，羽扇碎了一地。妖熊趴在一个深坑里，石甲碎成满地砾石。妖蛟断成两截，横亘在废墟之间。

    万妖山脉，所有核心妖帅——全灭。

    那二十几个老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又缩回了人群里，像一截截沉默的石桩，来去无声。白发老者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临的方向，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萧家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种啊。"然后拄着拐杖，一晃就不见了。

    断魂谷的风终于重新吹起来了。把焦糊味、血腥味、灰烬味，一点点吹散。夕阳从西边山峰的缺口里斜斜地照进来，把整片废墟镀上一层暖金色。

    苏临站在那里，浑身是伤，满身灰烬。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半干的血痂映成暗红色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