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把他带到电脑桌前，拉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在旁边那台电脑前。

    她打开软件，新建项目，开始一步步操作。

    张起灵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在电脑上操作。

    构图，调参数，调整建模，鼠标点得飞快，快捷键按得行云流水。

    他的脸色渐渐紧绷起来。

    时苒余光瞥了一眼，笑得不行。

    “是不是看不太懂？”

    张起灵点了点头。

    他对这些真的不擅长，手机也是。

    时苒把另一台电脑打开，是她平时打游戏用的那台。

    她简单给他说了下怎么操作，然后下载了一个打字软件。

    “你先练习打字，等熟悉了，到时候再学快捷键。”

    张起灵看着键盘，看了好一会儿。

    拼音……

    “有些拼音不会。”

    时苒又笑了起来，她差点忘了，这人用智能机都是手写。

    拼音就会“嗯”“知道”“时间”这类高频词。

    她这会儿没来得及在手机上教他拼音。

    时苒给他找了个拼音教学视频，让他先学着。

    张起灵觉得脸热，越是害羞，脸绷得越紧。

    该说不说，大张哥不会，是因为没学。

    但学习能力这块，他是真的杠杠的。

    视频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时苒凑过来看了眼，夸道：“你真厉害，一遍就记住了。”

    张起灵的嘴角翘了翘，“不难。”

    两个人各忙各的，张起灵在隔壁桌上练打字，时苒在电脑前调建模。

    刚把建模弄好，手机就响了。

    时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挑了下眉，接起来。

    “老领导，我这才刚回来，该不会又有活了吧？”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时苒听了一会儿，说了声行，就挂了。

    她捏了捏眉心，然后拨了夜猫的号。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大？”

    “你现在收拾一下，我把资料发给你，你和白鸮出一趟任务。”

    那头传来一声哀嚎：“这才刚回来几天，就又要出任务。”

    “那里供奉的是邪神，一黑一白两只猫头鹰。”

    电话那头立刻来了精神：“咦，还是同族？那报告我就不管了，让李学林写。”

    时苒捏了捏眉心，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写报告。

    “行，去了悠着点，记得该录的都录上。”

    时苒又给李学林打过去，这次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老大，该不会要派活吧？”

    时苒语重心长地开口了：“学林啊，你知道的，我对你一直都很看重，在我心里，你可以四小时征服丹麦，五天拿下荷兰，十八天踏平比利时，三十五天兵临巴黎城下……”

    “我不想进步。”

    “你必须进步，好好写报告，等交上去我升你为副局。”

    李学林：……

    他就知道，报告好不容易甩出去，现在又甩了回来。

    “要不招几个人吧。”

    “招，必须招，这回得招四个，把你的担子分一分，你好好物色人选就行。”

    挂了电话，时苒惆怅地叹了口气，她从抽屉里翻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眉头微皱。

    “你看我是不是都有了班味了？”

    张起灵听不懂这个词，“什么是班味？”

    “上班后被熏陶出来的专属打工的晦气样。”

    张起灵看着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

    时苒把建模调好颜色，点了打印。

    3D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喷头在平台上慢慢移动，一层一层地堆积。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问：“为什么没有你？”

    “有啊，”时苒指了指最上面那一层，“在最上面，你现在三头身，就算踩着凳子也未必能看见。”

    张起灵暗暗咬了咬牙。

    又不是不会长大，只是暂时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挺想看她变小是什么样子的。

    趁这个空档，时苒开始教他快捷键。

    “这个加这个是保存，这个加这个是撤销，你按错了就按这个，比用鼠标点快多了。”

    正练着，雪貂醒了，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过来。

    那跑姿跟兔子似的，一蹦一蹦的，毛茸茸的身体左右晃荡，尾巴拖在后面，看上去像一团长了腿的棉花。

    它跳上时苒的腿，在她身上蹭了蹭，然后又站起来，两只小爪子扒着她的胳膊，脑袋伸得长长的，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张起灵看。

    时苒摸了摸雪貂的脑袋，语气很认真地说：“这是你张叔叔。”

    雪貂好像听懂了，它从时苒身上跳下来，蹦到张起灵腿上，两只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就窝进了他怀里。

    像一团温热的棉花，带着细细的呼吸和心跳，窝在他怀里，把肚皮翻出来。

    张起灵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摸了一下。

    时苒拨弄了下他的头发，有些遮住眼睛了。

    要是颅顶再炸一点，就有点像非主流了。

    “我给你剪头发吧？”

    “好。”

    两人又去了露台，火烧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橘红色，褪去燥热的风吹进来，像是将烦恼都要吹散，只余下大自然的治愈。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语文啊，总是有滞后性。”

    时苒感慨了一句，拍了几张黄昏，然后换成前置。

    “来，我们也拍一张。”

    张起灵走过来，微抿着唇，身后的晚霞却衬得他柔软下来。

    “别板着脸，笑一笑。”

    张起灵看着她的笑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照片，晚霞，她的侧脸，这一幕如此的熟悉，好像他曾经经历过。

    他不自觉地也笑了，虽然很浅，但多数的笑意，从他看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如果真的有过，如果这些不是错觉，一定是美好的。

    会有吗？

    月上中天，时苒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睁开眼睛。

    这小子，隔壁不好好睡，大半夜跑来干什么。

    张起灵无声地走过来，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就是安静地看着。

    时苒：……

    全身涂个痱子粉，可以去演恐怖片了。

    她睁开眼，就看见张起灵黑白分明的眼睛。

    又长大了点。

    “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人睡害怕？”

    张起灵似乎是笑了一下，掀开被子躺到她旁边。

    “我知道你醒着。”

    “所以呢。”

    “我想要靠近你。”

    被子下，他拉住时苒的手，定定地看着她。

    “靠近你，看着你，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时苒一把甩开他的手，难受得龇牙咧嘴。

    “算我求你了，你别顶着这张正太脸和我说这种话，我接受不了，总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张起灵：……

    他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

    还是太慢了，要是明天就能长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