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分。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孙悦走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TYRANT定制修身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线条。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左边是刘天仙，一身酒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右边是黑寡妇，金发披肩，穿了一件低胸的黑色礼服。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两秒。

    在场的都是体育系统的人，见过世面，但两位全球顶流女星同时出现在篮协的庆功宴上，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

    易建联迎上前，跟孙悦碰了下拳头：“孙哥。”

    孙悦点头：“坐哪？”

    “主桌给你留了位子。”

    孙悦扫了一眼主桌的座位安排。

    他的名牌被放在篮协主席旁边，位置排在周副局长的下首。

    但他不想去坐那个位置。

    “天仙，寡姐，你们先坐。”孙悦指了指球员那一桌。

    刘天仙带着黑寡妇走过去，经过易建联身边的时候微微颔首。

    黑寡妇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你好。

    孙悦自己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球员桌的主位上。

    主桌那边，篮协主席的脸色变了变。

    周副局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孙悦身上扫过。

    宴会正式开始。

    前半段一切正常。

    领导致辞，表彰功绩，每位球员获颁奖金和荣誉证书。

    孙悦上台领了“最佳球员”奖，说了句“感谢国家队的队友们”就下来了。

    真正的事情发生在酒过三巡之后。

    篮协主席端着酒杯走到球员桌前，脸上带着笑。

    “孙悦啊，来来来，敬你一杯。”

    孙悦端起面前的矿泉水。

    他不是不喝酒，但今天不想喝的原因，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篮协主席碰了杯，喝了一口后没走，而是坐到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孙悦，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孙悦喝了口水，默默等待着下文，没说话。

    篮协主席清了清嗓子：

    “这次世锦赛的成绩，举国振奋，你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呢，上面有些声音，觉得国家队的管理方式需要做一些调整。”

    球员桌上安静下来。

    郭艾伦正往嘴里塞虾仁，动作停住了。

    朱芳雨放下筷子，眼睛眯了起来。

    易建联的目光从盘子移到篮协主席身上。

    “什么调整。”孙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比如说，”篮协主席斟酌着措辞，“教练组的权限问题。”

    “这次世锦赛，你在比赛中的自主决策权太大了。几场比赛你选择不上场，这个决定按理说应该由教练组来做。”

    他顿了一下：

    “还有训练计划、战术部署、甚至球员出场时间，这些本来应该是教练组的职权范围。”

    孙悦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篮协主席以为他在考虑，继续说着：

    “我们的意思是，下一个周期，国家队要建立更规范的管理体系。教练就是教练，球员就是球员，各司其职。你觉得呢？”

    “我觉得？”

    孙悦把矿泉水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篮协主席。

    “你是篮协主席，那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世锦赛之前，中国男篮的历史最好成绩是什么？”

    篮协主席愣了一下：

    “2006年世锦赛第八名，2008年奥运会……”

    “第八名。”孙悦打断他，“然后我来了，拿了冠军。”

    宴会厅里更安静了，连隔壁桌领导们的筷子都停了。

    “你说教练组要有权限。”孙悦说的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到所有人的耳中。

    “好，那我问你——如果按照教练组原来的安排，小组赛对希腊落后22分的时候，谁来翻盘？对美国队落后20分的时候，谁来决策？”

    篮协主席张了张嘴。

    “四分之一决赛打美国，我在场边坐了三节。如果按照你说的'规范管理'，教练组会不会在第一节就把我换上去？”

    “这……情况不一样。”篮协主席硬着头皮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孙悦身体前倾，“我选择什么时候上场，是因为我比教练组更清楚这支球队需要什么。”

    “我在场边坐着的每一分钟，都是在锻炼易建联、郭艾伦、朱芳雨他们的带队能力。”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队友：“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易建联第一个开口：

    “孙哥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小组赛我带队打了三场，如果不是孙哥给我这个机会，我拿不到FMVP。”

    朱芳雨也早已放下了酒杯，跟着声援：

    “老子打了十年国家队，没见过比这更合理的战术安排。”

    郭艾伦咽下嘴里的虾仁，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在第三场对波多黎各打了主力控卫三十分钟，这种信任以前从来没有过。”

    “要不是孙哥压着不上，我哪有这种机会？”

    连一直沉默的王治郅都放下了茶杯：

    “我打了四届世锦赛，不得不说，这一届，是队伍上下最团结的一次。”

    篮协主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是想私下里先跟孙悦通个气，试探一下口风。

    没想到孙悦直接在饭桌上把话挑明了，而且全队无一例外站在孙悦这边。

    这已经不是“一言堂”的问题了。

    全队上下对孙悦的绝对信任，已经彻底超过了对协会命令的认同与服从。

    坐在主桌的周副局长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好了好了，”周副局长打圆场，“今天是庆功宴，高高兴兴的。”

    “信主席的意思也不是要否定孙悦的贡献，只是想讨论一下未来的管理机制嘛。”

    他拍了拍孙悦的肩膀：

    “孙悦啊，成绩摆在那里，谁也否认不了。但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你理解。”

    孙悦站起来，比周副局长高了将近二十公分，自带强烈的压迫感。

    “周局，我就说一句。”

    “你说。”

    “谁能带这支队伍拿冠军，谁说了算。”

    孙悦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篮协觉得教练组能做到，那就让教练组来。下一届，我可以不去。”

    这句话一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副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孙悦不去，中国男篮别说冠军，能不能进八强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