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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华夷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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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屋的林澈点开评论区的照片。

    当看到照片,孔子及其弟子目瞪口呆。

    黑色的皮肤,厚实的嘴唇,宽阔的鼻翼,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冕旒的玉珠垂在他黝黑的额前。

    那冕旒是九龙十二旒,那龙袍是五爪金龙。

    他从龙椅上微微偏过身来,冕旒的玉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杏坛上,连风都停了。

    子路张着嘴,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冉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子贡手中的《诗经》缓缓滑落,卷轴滚到脚边,他愣愣地看着天幕,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颜回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孔子没有说话。

    那幅画面在天幕上停留了整整十几秒。

    龙袍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冕旒的玉珠垂在那张深色的脸前,随着黑人的笑容轻轻晃动。

    子路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此为何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天幕上那幅画面,他看不明白,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画面,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把华夏天子之服,穿在一个肤色如墨、卷发如藤的人身上。

    “那是……华夏龙袍。那是天子冕旒,那是……”

    冉有说不下去了。

    子贡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孔子身侧,目光直直地望着天幕。

    “夫子,弟子有一问。”

    孔子没有转头:“说。”

    “若此人入我华夏,归化礼乐,习六艺、通文墨,已然服华夏之衣、行华夏之礼……”

    子贡的声音越来越快,“那他与方才那个卷发少年,又有何区别?”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孔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天幕上那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子贡,你可还记得,何为华夷之辨?”

    子贡拱手:“以文化之,则谓之华;以血脉之,则谓之夷。夫子曾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

    “不错。”孔子打断他,“可你方才说的那个人,入中国了吗?”

    子贡一怔。

    孔子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袍角扫过晒在地上的竹简。

    他仰头望着天幕。

    “他穿的,是华夏之衣;可他行的,是华夏之礼吗?他坐的,是华夏之位;可他担的,是华夏之责吗?”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弟子。

    “华夏非一衣一冠而已。华夏是礼,是义,是仁,是信。是千年来无数人用性命守下来的那套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钟声一样在院子里回荡。

    “若有人穿我衣冠,行我礼制,承我道统,担我责任,则无论肤色、无论卷发、无论出身,皆可为我华夏之人。”

    他顿了顿:“可若有人只取其衣冠,不行其礼制;只占其高位,不担其责任……”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弟子脸上扫过:“那便不是华夏,是为——盗。”

    子路挠了挠头,忽然问:“夫子,那咱们怎么分辨他是真入华夏,还是盗呢?”

    孔子看了他一眼:“你不妨去问问他你可知何为礼?”

    子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若他答得上来,咱就认他。若答不上来……”

    他抡起拳头:“揍他。”

    “子路。”孔子语气平淡。

    “弟子在。”

    “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弟子骂他。”

    旁边的冉有憋着笑,肩膀直抖。

    子贡摇了摇头,弯腰捡起那卷滑落的《诗经》。

    颜回站在廊下,轻轻笑了一下。

    孔子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卷写了一半的竹简,笔尖蘸了蘸墨,继续写下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简的声音,沙沙作响。

    孔子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天下有序,不可乱。名分既定,不可易。礼乐所系,不可废。”

    他搁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像是在对弟子们说,又像是在对天幕说。

    “你们方才问我,那卷发少年与那黑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孔子将那卷竹简举起来,迎着午后的阳光看了一会儿。

    “区别在于前者是不知礼,后者是不守礼。”

    他放下竹简,目光平静而深远。

    “不知者,可教之,化之,归之。不守者,远之,斥之,逐之。”

    “前者能入华夏之门,因为他还肯问我为何不能争。”

    他问了,便有了教化的可能,后者——”

    他停顿片刻,“他穿了龙袍,却从未想过那件衣服底下,压着多少人的规矩。”

    他放下竹简,起身整理衣襟,补了一句:“这就是区别。”

    子路走到孔子身边,难得没有大嗓门,低声问:“夫子,您方才……会不会说得太重了?”

    孔子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子路,重是因为正。”

    “正因为礼乐正,所以天下定;正因为华夏正,所以万邦归。”

    他话锋一转:“可他若不正,便不该占那正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

    “吾尝终日思之,唯有正名二字,是天下至要紧的事。”

    孔子负手而立。

    “那个卷发少年,,乃至那个穿龙袍的黑人……他们知道什么是名分吗?”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晒卷竹简的干桑叶。

    子路退后两步,弯下腰把那卷《春秋》捡起来,小心地拂去叶屑。

    子贡低声念了一句:“正名二字,怕是要说给千秋万代听。”

    颜回轻轻开口。

    “夫子,若天幕中人所见,正是后世之常态……那礼乐之教,怕是任重而道远。”

    孔子微微侧头,望着他沉默。

    “礼乐之教,从来就是任重道远。从不会因为有人穿错了衣裳,就错了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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