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正靠在墙边等着叫号，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扫着。

    温若曦还背对着他站在角落那边，肩膀的起伏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在慢慢平复情绪。

    忽然，银行大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那声音像是什么金属重物被猛地砸在地面上发出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几道铁栅栏从上方滑落的刺耳声响。银行大门入口处那几道厚实的卷帘门正在迅速地降下来，钢制栅栏撞击地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咣咣"声，将大门封了个严严实实。

    大厅里那些原本还在排队的人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低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也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茫然和警惕。

    不到五秒钟，四道身影从银行侧面的员工通道里猛地冲了出来。

    他们穿着普通的便服——深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但每个人的头上都套着一只黑色的丝袜，把整张脸绷得紧贴头骨，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四双眼睛在银行白亮的灯光下泛着凶狠的光，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冲在最前面那个人手里举着一把黑沉沉的冲锋枪，枪口朝天，他猛地抬手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银行大厅里炸开，比刚才那声卷帘门的撞击响烈了十倍。天花板上的石膏板被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碎屑簌簌地落下来，洒在附近几个人的头发和肩膀上。大厅里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一样，爆发出一阵混乱的惊叫和骚动。

    持枪的劫匪朝前迈了两步，枪口朝下指向人群，声音粗粝而凶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都给我蹲下！双手抱头！谁动打死谁！只抢银行，不想伤人！"

    大厅里那些原本还在排队的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纷纷抱着头蹲了下去。有人蹲得太急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连手里的号码都忘了丢，攥在手心里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也缩到了柜台底下，双手抱头，脸色惨白。

    谭傲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双手依然插在兜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道蒙面的身影。他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四个人，至少一把冲锋枪，看动作和分工应该是惯犯，配合默契程度不低。

    温若曦也站在角落那边没有蹲下。她侧对着谭傲天，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羞怒变成了凝重，目光紧盯着那四名劫匪的方向，像是在判断局势。

    一名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突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慌乱，嘴里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猛地朝被铁栅栏封死的大门方向跑去。她的步伐踉跄而急促，皮鞋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持枪的劫匪头目连头都没回。他手里的冲锋枪微微偏了一下方向，扣动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中年妇女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右腿大腿处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朝前扑倒在地。鲜血从她大腿的伤口处汩汩地涌出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迅速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她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双手本能地捂住伤口，但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来，染红了她的碎花衬衫下摆。

    劫匪头目提着枪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抓住那女人的头发，把她的头从地面上拎起来。他把冲锋枪的枪口直接塞进了她还在惨叫的嘴里，金属的冰冷触感和枪管上的火药余温让那女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她浑身的颤抖从刚才的恐惧变成了一种僵直的、不敢再动的定住。

    劫匪头目凑近她的脸，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刀锋般冰冷的狠厉："再叫一声，这颗子弹就从你嘴里打进去。"

    中年妇女拼命地摇着头，眼泪从眼角涌出来，混着脸上蹭到的灰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浑浊的亮光。她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着。

    劫匪头目满意地抽出了枪口，站起来，目光重新扫过全场。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粗粝的、让全场人都能听到的凶狠："都给我看好了——谁敢再跑，下一颗子弹就打爆他的头。"

    大厅里死一般地安静。几十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那中年妇女趴在血泊里，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五名劫匪迅速展开了分工。两名守住了大门方向，手里的枪口对准着蹲在地上的人群；两名在柜台前面来回踱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厅两侧的通道和窗户。劫匪头目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冲锋枪往台面上一搁，扔进去一只黑色的麻袋，对着柜台下面缩成一团的银行工作人员吼了一句："把钱装进去。敢按报警器——我让你们全家跟着陪葬。"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吓得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打开现金柜，一沓一沓地把钞票往麻袋里塞。他的手在发抖，钞票好几次从指间滑落，被他慌乱地捡起来又塞进去。

    大厅里那些蹲在地上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闭着眼在发抖，有人紧紧攥着手里的手机不敢打开屏幕，有人把脸埋在膝盖中间，肩膀微微颤动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火药味的沉闷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谭傲天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在大厅里缓缓扫了一圈。他数了一遍劫匪的人数、武器的类型、分工的位置和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在心里默默排出了一条线。他没有急着动，只是安静地等着那个最好的出手时机。

    温若曦缩在角落的墙边，半蹲着，目光警惕地扫着那几名劫匪。她看了一眼谭傲天的方向，发现他居然还站着，心里那句"你不要命了"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柜台后面的麻袋终于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