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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曹景隆的死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倭国四岛的大城小寨。关于他死亡的具体经过,更是衍生出了七八个版本,在市井巷陌之间被添油加醋地传唱。
然而最广为流传、也最被上层贵族们私下认可的,还是那个关于倭国美女的香艳说法。
据说那女子生得肤白如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勾魂夺魄的媚态。
曹景隆久在军中,见惯了铁血肃杀,乍一见这等柔弱无骨的异国美人,难免动了心思,将其收为帐中禁脔。
可谁也没想到,那女子口中竟藏着一颗蜡封的毒丸,就在两人唇齿交缠、情意缱绻之际,她用舌尖将那毒丸顶碎,剧毒顺着津液渡入了曹景隆的口中。
那毒唤作“黄泉引”,发作极快,曹景隆当晚便七窍流血,浑身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死状极为惨烈,据说连贴身亲卫掀开帐帘时,都被那股腥臭逼得倒退了三步。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倭国局势立时呈现出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奇异景象。
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的那几家,自然是像石田信纲这样的大名。
他听闻曹景隆已死的密报时,正跪坐在庭前修剪一株五针松,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横生的枝条,他缓缓放下铁剪,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惊起了檐下的几只寒鸦。
随后,石田信纲下令敲锣打鼓,整个府邸张灯结彩,他还特意命人烧了三大桶热水,沐浴焚香,换上最隆重的狩衣,对着京都的方向拜了三拜,感谢神明庇佑。
至于那些完成了刺杀任务的宇智波一族忍者,石田信纲也毫不吝啬。
他深知笼络这些暗处利刃的重要性,当即打开了府库,金银珠宝像是流水一样赏赐了下去。
据说那一夜,宇智波家的村子里,黄金白银堆得几乎漫过了小半个屋子的门槛,珠光宝气在烛火映照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族人们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忍者的冷峻,但眼底深处的狂喜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然而,几家欢喜便有几家愁。
那些已经在之前几场战役中审时度势、率先投靠了大乾的倭国大名们,此时却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们原本以为抱上了大乾这条巨腿,便可以高枕无忧,在未来的新秩序中分得一杯羹。可谁能想到,那位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乾战神曹景隆,竟然会以如此荒唐且憋屈的方式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死掉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千夫长,而是这支远征军的主帅,是整个大乾军队的精神支柱。
在这个即将发动总攻的关键节骨眼上,主帅被刺身亡,大乾军营内部必定会陷入一场巨大的混乱与恐慌。
无论是为了争夺指挥权而产生的内斗,还是士兵们因为恐惧而士气低落,都意味着大乾进攻本州岛的计划将被无限期搁置,甚至有可能因为补给线和后方的动摇,而不得不考虑战略性撤退。
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还在大乾将领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这些大名们就觉得脸颊发烫,心里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其中一位名叫细川忠义的大名,此刻正在自己的居城里来回踱步。
他拍了拍手,唤来了心腹家臣,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我们是不是投靠得太早了些?这大乾的战神一死,他们还能在倭国站稳脚跟吗?”
家臣也是满头冷汗,斟酌着回道:“主公,如今局势不明,大乾虽失主帅,但毕竟底子还在,那几万大军可不是纸糊的。可若石田信纲那边借机反扑……我们的处境就微妙了。”
细川忠义咬了咬牙,指着案几上的一卷空白文书道:“你亲自写一封信,言辞要恳切,就说过往投降乃是权宜之计,是受了奸人蒙蔽,我细川家的心,始终是向着倭国,向着石田大人的。派人连夜送去京都,务必小心,不可让大乾的探子发觉。”
家臣领命而去,细川忠义却依然坐立不安,他又想到了一个更稳妥的法子:“另外,再备一份厚礼,派人去大乾军营吊唁,就说我悲痛万分,要亲自为曹帅守灵。两边都下注,哪边赢了,我都不算输。”
像细川忠义这样动起小心思的,绝不是个例。
而那些原本就在观望、迟迟没有表态的中立派大名们,现在的态度就变得更加纠结了。
他们一面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急着站队,一面又在盘算着如今是不是该把筹码押在石田信纲这一边。
整个倭国的政治空气,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浊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却谁也看不清水面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暗流。
此时在京都的石田信纲府邸内,气氛却出奇地沉静。
石田信纲刚刚送走了一位大名派来的密使,那使者约莫四十岁年纪,生得一张圆滑的胖脸,说话时眉眼间全是讨好的笑意。
他坐在客席上,手舞足蹈地说了一大通,什么“我家主公对石田大人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什么“之前交好大乾完全是忍辱负重,是为了曲线救倭国,好暗中给石田大人传递情报”,嘴皮子翻飞,说得天花乱坠。
石田信纲端着茶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听得只想把茶水泼到对方那张虚伪的脸上。
这种朝秦暮楚、见风使舵的二五仔,他见得多了,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若换作他年轻气盛的时候,早就一声令下把这种墙头草的使者拖出去砍了,省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可如今不行,曹景隆虽然死了,但大乾的军事实力依然盘踞在九州岛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需要团结几乎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哪怕是这些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墙头草,眼下也有利用的价值——至少不能把他们彻底推到敌人的阵营里去。
想到这里,石田信纲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放下茶杯,微微前倾身子,用一种极其恳切的语气安抚了那位使者。
他说:“回去告诉细川大人,他的苦心,我石田信纲完全理解。如今国难当头,正需要大家同舟共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要未来我们能够携手并肩,共同打败大乾,还倭国一个朗朗乾坤,那么细川大人便是中兴的第一功臣。”
那使者听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又表了好一番忠心。
临到告辞的时候,使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而委婉。
他告诉石田信纲,大乾那边也派了使者去了他们那里,正式通报了曹景隆的死讯,并且摆出了一副要隆重治丧的架势。
为了更长远的考虑,他们的大名已经决定派遣一支正式的吊唁队伍前往大乾军营,名义上是去哀悼曹帅,表达痛惜之情。
使者临走前再三强调,派使者去吊唁绝不是为了讨好大乾,更不是要重新倒向那边,这完全是为了探听大乾军营内部的虚实。看看究竟是哪位将领接手了指挥权,看看那些士兵们是不是真的军心涣散,这些情报对于下一步的战略反攻至关重要。
他说得信誓旦旦,指天画地地保证自家主公的忠诚,可至于这番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估计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石田信纲笑眯眯地送走了使者,等那胖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背着手走回内室,独自跪坐在榻榻米上,单手撑着下巴,开始仔仔细细地琢磨起使者最后那番话来。
使者本是随口一提,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石田信纲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心想,既然死掉一个曹景隆,就能让大乾上下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让那些原本死心塌地投靠的软骨头们开始动摇观望,那如果再多死几个高级将领呢?
如果把那几个副帅、先锋大将也一并解决了,大乾的指挥系统岂不是要彻底瘫痪?
至于动手的方法,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石田信纲的眼睛亮了起来。
眼下不是有那么多墙头草大名都抢着要派使者去大乾军营吊唁吗?
这正是天赐良机。自己完全可以挑选一批精锐的忍者,让他们乔装打扮,混在这些吊唁队伍里,充当随行的仆从、护卫,甚至是抬棺的脚夫。
等到大乾军营的中高级军官们出于礼节,出面接待这些吊唁使者的时候,忍者们便可以伺机发难。
无论是投毒于酒菜之中,还是趁夜暗杀,只要能再干掉两三个关键人物,那么大乾的军队必定人人自危。
将领们会不敢见外人,士兵们会怀疑身边的每一个倭人都是刺客,到那时,数万大军将陷入一种草木皆兵的恐怖氛围之中,战斗力恐怕连三成都剩不下来。
不攻自破,并非妄言。
石田信纲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
说实话,以前他作为传统的武士贵族,对忍者这种藏头露尾、专行暗杀之术的群体是颇为鄙夷的,认为那不是堂堂正正的作战之道。
但自从曹景隆这件事办成之后,他尝到了甜头,觉得这些藏匿在阴影里的家伙,有时候确实能起到千军万马都起不到的作用。
手段不光彩?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光彩算什么东西。
只要能赢,只要能保住倭国的国祚,哪怕手段再阴暗十倍,他也愿意尝试。
这个活,还是得交给宇智波家的人来办。
石田信纲在心里敲定了主意。他们既然能够潜入守备森严的中军大帐,刺杀那位号称大乾战神的曹景隆,那么也一定有能力办好这件差事。
而且宇智波家族刚刚得了重赏,士气正盛,此时再委以重任,他们定然会竭尽全力。
石田信纲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几路吊唁使者同时进入大乾军营,酒宴之上,灯影之下,忍者们突然暴起,血光四溅,大乾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席间。
到那个时候,别说大乾还能不能谋划明年开春进军本州岛了,他们恐怕连眼下的据点都守不住,只能灰溜溜地收拾行囊,考虑如何体面地撤兵回国了。
想到这里,石田信纲不再犹豫,他猛地拉开纸门,对着廊下侍立的心腹家臣沉声喝道。
“去,把宇智波一族的族长给我请来,越快越好。本大人有一桩关乎国运的大事,要交给他们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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