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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可他醒过来之后一定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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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巴低下来,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好像两人之间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好像他的身体记得怎么抱她,比他的大脑记得更清楚。

    尤清水在他怀里蹭了蹭。

    呼吸匀了,胸口起伏也平缓下来。

    她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

    时轻年低下头,鼻尖碰到了她的发顶。

    怀里这个人的重量比他预想中轻很多,隔着浴巾抱起来,像抱着一团温热的云。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海风从泳池的方向吹过来,绕过他的身体,被他的后背和肩膀挡掉了大半,到她那里只剩一缕很轻的凉意。

    尤清水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很稳。

    时轻年抱着她,目光落在泳池水面上,池底的灯把水照成一块碎掉的琥珀,波纹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推。

    他的右手拇指在她膝盖上方的浴巾表面无意识地摩挲着,幅度很小,频率很慢。

    左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很细微的痒。

    起初他以为是浴巾的绒毛蹭到了皮肤,没在意。

    但那阵痒没有消失,反而慢慢地从皮肤表层渗进了更深处,变成了一种隐秘而又闷闷的疼。

    位置很精确。

    左胸偏上,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那道淡色的旧疤。

    时轻年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道疤已经很久没有再有过感觉了。

    淡到他自己都经常遗忘这里有一道伤口,淡到他偶尔在镜子里看到都要愣一下才能想起来它存在。

    他不知道这道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过往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得了,这道疤的来历也在那一大片空白里。

    可现在,这道疤突然又开始发痒。

    痒里带着疼,疼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酸胀。

    不是肌肉拉伤的那种疼,也不是皮肤破损的那种疼。

    更像是什么东西从疤痕底下深处醒过来了,在轻轻地、固执地往外顶。

    时轻年的目光落在尤清水的脸上。

    尤清水的侧脸就贴在那道疤的正上方。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左胸的皮肤上。

    温热湿润的,每一次呼气都恰好落在旧疤的位置。

    他的心脏在疤痕下面跳得很快。

    那阵隐秘的疼痛跟着心跳的节奏一起,一下一下地胀。

    时轻年没有动。

    他没有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挪开,也没有抬手去揉那道疤。

    他只是抱着她,让她继续贴着,让她的呼吸继续落在那道正在隐隐作痛的旧伤上。

    闭了一下眼睛,左手在她背后收紧了一点。

    而尤清水看似在他怀里假寐,实则睫毛底下,她的视线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寸带着疤痕的皮肤。

    颜色比周围浅,边缘长平了,只剩一小片微微收紧的皮。

    她贴着看了很久,看出这疤被人精心处理过,激光或者别的什么修复手段,把原本该狰狞的痕迹磨到了最淡。

    可它还是留下来了。

    刀口太深,伤得太重,除去特殊的医美手段,不然再好的医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她的心跳在他胸口底下乱了一拍。

    她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又等了一会,等到自己的呼吸重新稳下来,才从浴巾里抽出右手。

    指尖落上去的时候,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一片皮肤的温度比旁边高一点。她的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从这一头,很慢地抚到那一头。

    "这里还疼吗。"

    她开口,声音压得低,尾音里有一层没藏住的东西,软得发涩。

    时轻年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手指停在自己心口,看着她半垂的眼睛和抿着的唇。

    "不疼了。"他说,"就是偶尔会痒,发胀。"

    "怎么伤到的。"尤清水的指尖还停在那道疤上,没有收回来,"这么长一道。当时一定很严重。"

    她顿了顿。

    "很疼吧。"

    时轻年沉默了一会。

    "我不记得了。"

    海风从泳池那头过来,吹得池面的碎光晃成一片。

    "我以前一直在国外生活。三年前回国,路上出了车祸。"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一份看过的病历,"头部受了重创,挡风玻璃的碎片扎进了这里。在医院醒过来以后,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所以当时疼不疼,我也不知道。"

    尤清水的指尖在他心口停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没有温度,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又苦又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地拧了一把。

    原来他们是这么跟他说的。

    国外生活。车祸。挡风玻璃。

    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把她这个人从他的过去里连根剜掉,再把他为她挨的那一刀,改写成一场跟她毫无关系的意外。

    所有的碎片都捡起来,重新拼,拼出一个没有尤清水的版本,讲给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他听。

    他信了三年。

    她的指尖在那道疤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忘了当时疼不疼。

    可他醒过来之后一定疼过。

    伤口缝合的疼,换药扯动的疼,躺在病床上一个人熬过去的疼。

    尤清水低下头。

    她已经没法去想这样做突兀不突兀,他会不会觉得怪异,会不会起疑。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的唇落在他心口,落在那道疤的最上端。

    很轻,贴着,停了一息。

    然后往下挪了一点,再落一下。

    她的吻沿着疤痕的走向一寸一寸地过去,细得密得没有缝隙。

    像要用唇把这道伤从头到尾重新丈量一遍,把每一处愈合过的、疼过的地方都碰一遍。

    她的呼吸洒在那片皮肤上,一下比一下烫。

    碎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胸口,她也没去拨。

    时轻年整个人僵住了。

    从她的唇落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块。

    唇瓣每落一次,胸口的起伏就重一分。

    环着她的手臂定在原处,手指悬着,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海风从他头顶吹过去,他全身的血却全往两个地方涌,一个在脸上,一个在身下。

    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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