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军精锐斥候带回来袁绍、曹操两军全面对峙的急报，响彻幽南渔阳州府大堂，方才还在闲谈巡阅见闻的一众文武瞬间收了声，偌大厅堂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声音，气氛骤然沉重了下来。

    典韦性子最急，攥着腰间两把精钢短戟，往前踏出半步，粗声粗气率先开口：“主公！如今袁曹两家把全部兵力住扎在黄河以南欲决死战，中原腹地空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干脆抽调几万精兵南下，趁着他们无暇分神的时候，抢占他几座中原城池，扩充地盘，岂不美哉？”

    一旁的王当跟着点头附和，一众早年随军起兵的将领，大多都是这般想法。他们打了多年仗，见有外敌互相牵制，第一反应便是趁机出兵捞好处，眼里只看得见中原广袤沃土，一番忠心和热血袒露无疑。

    于毒将军站在侧首，剑眉紧锁，虽没有开口插话，可攥紧精钢长朔的手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心底也隐隐觉得南下是个可乘之机，也想为主公建功立业。

    戏志才轻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沉稳扫过满堂诸人，不急不缓开口：“诸位将军只看见了中原眼下空虚，却忽略了两件要事。其一，袁绍坐拥河北四州，根基深厚，麾下精兵几十万，战将千员，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咱们贸然南下，他随时能分出一支偏师掉头北上，直扑幽南；其二，曹操挟天子在手，名义占据大义，一旦我军主动出兵，各路州府世家必然同仇敌忾，联手针对幽州。出师无名从来不是我们主公做的事情。要出兵必占大义。眼下我们最好应当先听听新授职的这三位贤才的看法，也许会有和你们不一样的想法。”

    廖化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桌案，没有立刻下定论，顺势看向身侧的陈宫、高顺、张辽三人。

    “这几日巡阅全境，三位亲眼见过咱们幽州的家底，如今中原局势骤变，你们各掌内政、军械、边防要务，不妨各抒己见，说说心中对策。”

    陈宫率先向前半步，一身文官长衫干净利落，连日走访屯田、通商码头积攒了十足底气，开口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

    “主公，典韦等几位将军所言所想看似时机对我们有利，实则是引火烧身的下策。我这些日子梳理各地户籍、通商账册，仔细比对过袁曹两方的虚实。袁绍麾下兵马多达数十万，粮草储备堆积如山，可内部派系繁杂，审配、逢纪、田丰等人互相争斗，将领居功自傲，军队看着声势浩大，调度运转处处皆是漏洞。曹操虽兵力略少，但胜在麾下将士上下齐心，同仇敌忾，而且皆是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战力强悍，可他新近拿下徐州，当地世家内心并未彻底归顺，还要分出不少兵力驻守各地安抚人心，粮草供给压力极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天际，继续剖析长远局势。

    “这二人早已积攒多年仇怨，此番全线对峙，必然会爆发一场耗时极久的大战。两方倾尽举国之力厮杀，互相消耗兵源、粮草、财力，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分出胜负。倘若咱们此刻贸然南下，不管是暗中相助曹操，还是依附袁绍，都是提前站队，把幽州绑在其中一方的战船之上。一旦战败，咱们辛苦经营的幽南基业会瞬间陷入危机。如果贸然投入战场，形成第三方势力，那就更不是明智之举，因为时机未到。不如借着袁曹互相缠斗的空档，闭门深耕内部，积攒财力粮草，扩建城防工坊，和他们双方经贸物资军需，坐看他们龙争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伺机而动，才是万全之策。”

    这番分析戳破了一众武将只看眼前得失的短浅想法，不少方才主张出兵的将领纷纷低下头，默默思索其中利害。

    紧随陈宫之后，张辽跨步出列，他昨日走遍北线所有关隘、斥候营地，所有判断都立足于边防实情，话语冷静客观，没有半分虚言。

    “我这两日巡查北疆整条边境防线，发现藏匿在北部山区的公孙残部活动时有出现。此前他们忌惮咱们完整的城防与数万操练精良的兵马，只敢远远窥探，不敢轻易滋事。如今袁绍曹操开战，天下目光全都投向中原，公孙残部必然会生出侥幸心思，极有可能暗中派人联络袁绍，想借着河北大军的声势，南下劫掠咱们边境村落、矿场。”

    “眼下北疆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千里之外的中原诸侯，而是家门口虎视眈眈的残余敌军。依我之见，这段时间必须全线收紧边防管控，各个瓮城关隘加派士卒驻守，斥候队伍分多路延长探查范围，日夜不停监视北部山区动静。北疆务必坚持只守不攻，绝不主动挑起战事，先把自家国门守牢，才能安心发展。中原那边，无论发生何种厮杀，咱们一概不派人往来、不赠送粮草军械，维持中立姿态。”

    张辽常年驻守边境，对边疆隐患的判断精准独到，一番话说完，廖化微微颔首，心中已然认可了他的边防部署思路。

    最后站出来的是高顺。他素来不爱空谈天下大势，所有想法全都围绕练兵、军械、军备根基展开，言语简短，却句句务实。

    “中原大战一旦打响，各州郡都会疯狂囤积铁器、甲胄、粮草，市面上各类军备物资价格会持续暴涨，甚至会出现断供。咱们坐拥煤矿、高炉冶炼全套产业，恰好可以抓住这个时机，下令全境所有工坊不分昼夜开工，全力锻造金刚兵刃、重甲护具，多储备军械库存。”

    “另外，眼下军中数万将士虽有基础操练章程，可不少新兵入伍时间尚短，对战阵型、协同配合依旧生疏。我打算趁着外部暂无大规模战事，开启全军第二轮集中整训，统一优化阵型打法，补齐士卒作战短板。只要军械充足、兵马精锐，就算日后袁曹任何一方腾出手来北上，咱们也有足够底气守住疆土，不必被动退让。”

    三人依次说完各自的谋划，分别从内政财赋、边防安危、军备练兵三个核心角度，把当下幽州该走的路子剖析得清清楚楚，逻辑环环相扣，没有半点冲突矛盾。

    满堂文武静静思索片刻，先前想要南下出兵的将领也尽数打消了念头，再也无人提议主动掺和中原纷争。

    廖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所有人，沉稳的声音传遍整座大堂，正式定下幽州未来两年的核心国策。

    “三位所言，皆是深思熟虑后的真知灼见，与我不谋而合，此等事态，皆在我预料之中，所以大家不必心浮气躁，开疆拓土，斩将立功的机会，今后我保证你们会应接不暇，不必急于眼前。

    从今日起，我们定下四条铁律，所有人严格执行，不得擅自更改。”

    “第一，严守中立，隔绝中原纷争。不派遣使者联络袁绍、曹操任何一方，粮草、铁器等战略物资只交易，不赠送任何一方，不介入中原战事，坐观二虎相斗，静待他们彼此损耗实力。”

    “第二，全境加速内部发展。任骏、陈宫二人统筹所有民政商贸事务，扩大屯田开垦面积，督促盐场、蔗糖、酒水通商队伍加大外运规模，将换来的物资尽数存入府库粮仓；各地城池持续按照水泥加固标准扩建，新增瓮城与暗堡箭楼，完善全境防御体系。”

    “第三，北疆全线严防死守。赵云、张辽统筹所有边境关卡、斥候营，增派巡逻兵力，严查公孙残部动向，一旦发现敌军越境劫掠，就地围剿，绝不放任对方骚扰百姓；典韦率领腹地主力大军随时待命，若北线爆发大规模冲突，即刻出兵支援边防。”

    “第四，廖家军要全面扩军，境内境外全面招兵，兵员无上限，能招多少就招多少。

    另外，大量购买或以物资交换战马，数量无上限，有多少要多少。全军进入整训，尤其是新兵，一定要严格执行新兵操典。

    一两精钢不外卖，全力生产军械军备。由赵云、高顺全权督办此事，同时负责各大高炉工坊，矿业的管理和安全。日夜不停的锻造各种制式军械，增加全军甲胄兵刃的储备，同时主持全军统一操练，打磨士卒作战能力，赵云麾下特战分队配合各大军营开展战术特训，拔高全军整体战力。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军工坊的军器研制工作，一定要抓紧时间。”

    “戏志才居中统筹全局，汇总各地情报，协调文武各方事务；于毒、王当等将领分驻各座城池，维护地方安稳，配合陈宫安置流民、看守粮仓矿场。所有人各司其职，心无旁骛夯实根基，不贪一时之功，不图片刻扩张。”

    一番安排下来权责清晰，每一个人的岗位都得到合理调配，陈宫、高顺、张辽自此真正踏入幽州最高决策圈层，和戏志才、典韦、赵云平起平坐，堂下元勋老将没有一人心生不满，全都拱手领命。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领命散去，立刻动身前往辖区落实新政。

    陈宫回至官署，连夜召集各地官吏修订屯田、通商新规，计划趁着中原战乱物资紧缺，加大幽州特产外销力度，源源不断积累钱粮；高顺当天便赶往城西冶炼高炉大营，召集所有工坊工匠定下轮班制度，又奔赴城外主力军营，细化新一轮全军整训的操练细则；张辽带着数十名斥候校尉快马奔赴北线关隘，重新规划巡查路线，加筑边境小型防御工事。

    州府之外，各处地界全都忙碌起来。高炉炉火昼夜不息，军营之中操练呐喊声日日不绝，郊外屯田村落百姓抓紧时节开垦新田，沿海码头商船往来络绎不绝，整座幽南进入了全速蓄力的状态。

    没过几日，四面八方的斥候接连不断带回新的情报，一条条消息汇总送到廖化案头。

    袁绍大军数十万屯驻黄河北岸，层层搭建营垒，囤积海量粮草，摆出一副要和曹操长久对峙的架势。

    曹操抽调兖、豫、徐州所有精锐赶赴官渡，深挖壕沟、修筑壁垒，严防袁绍大军渡河突袭；两地百姓饱受大军征粮、抓壮丁之苦，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朝着北方逃亡，隐约有不少人朝着幽南地界赶来。

    南线中原战火的硝烟，仿佛隔着千里山河都能遥遥望见，两大诸侯的决战已然拉开序幕，中原大地彻底陷入动荡混乱之中。

    就在南线战报源源不断送入州府的同一日，北部边境快马斥候携带急报冲入渔阳，消息透着几分紧迫。

    北部山区的公孙残部集结上千人马，趁着边防部分士卒轮换的空隙，偷偷越过边境防线，劫掠了三处近郊村落，抢走粮食牲畜，杀伤不少守村民壮，得手后迅速退回深山藏匿，明显是在试探北疆防御的虚实，背后隐隐有袁绍暗中提供军械资助的痕迹。

    两条消息一南一北，摆在廖化面前，勾勒出当下天下两面暗藏危机的格局。

    黄昏时分，廖化独自登上渔阳扩建完工的南城门楼。

    晚风卷起城头旗帜哗哗作响，低头能看见城内成片民居炊烟袅袅，城西高炉的火光在暮色里连绵成片，城外数万廖家军的营垒整齐排布，井然有序。

    向南远眺，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烽烟四起，袁绍、曹操两股最强势力互相缠斗，拼得你死我活，无暇顾及北疆这片偏安沃土；向北望去，群山连绵，公孙残余势力潜藏暗处，伺机作乱，是眼下近在咫尺的隐患。

    他抬手扶住水泥浇筑的城垛，眼底一片从容。

    中原二虎相争，是上天送给幽州休养生息的绝佳时机。只要守住北疆国门，埋头屯田、冶铁、练兵、通商，稳步积攒实力，等到袁曹大战分出胜负，两方都元气大伤之时，幽州数万装备了各种精钢新型军械、久经整训的精锐铁骑，自然挥师南下，席卷天下乱世。

    眼下只需沉下心，静待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