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带着最后几车东西穿过城西小巷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尖锐的啸声。柳絮抬头，一点橘红色的亮光从远处城墙方向斜飞过来，不是炮弹，是洋枪队的火箭。那东西落得不快，但瞄头极准，正好砸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槐树“轰”地烧起来，火苗子喷了一面墙。几个抬米包的民夫吓得扔下东西就跑。

    柳絮大喊“卧倒”，自己先扑倒在地。火箭爆开的铁片贴着她的后背飞过去，有一块碎片削断了她绑头发的布带。头发散下来，混着烟灰和泥土，呛得她直咳嗽。

    她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后退，反而冲着巷子里的人喊：“往祠堂走！那里有夹道，能出城！”声音被枪炮声压下去了一半，但韦四和她那几个死士还是把人一个个拽了起来。火光冲天，巷子里的石板路被照得忽明忽暗。清军的喊杀声隐隐从东边传来，像洪水已经漫到了城根。柳絮把人往西边赶，自己跟在最后面。她回头看时，天京城东面的天空已经黑中透红。

    出了城西夹道，是一片低矮的乱葬岗。城里的烟火气到了这里只剩雾气和死寂。柳絮让人继续往西撤，自己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她的手掌在发抖，耳朵还在嗡嗡响。系统空间里，圣库的金银、军械、粮草全都静静躺着，像另一个世界的家底。只要人出城，东西就能跟着走。她闭了闭眼，远处又响起一片紧密的枪炮声，像要把整个天京城都按进土里。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朝西边追了过去。

    城西的乱葬岗外，是一片稀稀拉拉的野林子。柳絮追上去时，逃出来的百姓和伤兵已经散在林子边缘，有人瘫在地上，有人靠着树干喘粗气。韦四带着两个死士断后，正把最后几车粮往林子里推。远处天京城的方向已经烧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整座城都被人投进了炉膛，空气里都是焦糊味。

    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突然扑到柳絮脚边，怀里还抱着个饿得直哭的婴儿，身后跟着个断了胳膊的兵卒。她嘴唇灰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柳絮把身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三份，一份塞给妇人，一份递给断臂兵卒，另一份捏碎了放在孩子嘴边。周围人见了，眼睛又聚过来，像黑夜里的动物，眼睛饿得都发绿。柳絮站起身，对韦四说：“把车上的粮食都卸下来，按人头分，一个都不许漏。”

    韦四犹豫了一瞬：“神女，圣库那批粮不是要带出城吗？现在分了，天京那边……”

    “看这个情形天京是没有以后了。”柳絮打断他，“这些粮食留给人吃，总比留给火烧了强，或者被清妖们抢走好？”她跳上一辆板车，把米包一袋袋往下推。几个死士反应过来，也帮着搬。百姓们先是一愣，然后小心翼翼地围上来。没有人挤在一起哄抢，只是一个个伸出碗、瓢、破布，甚至双手。柳絮没有说话，只是不断把粮分下去。她知道这点粮食救不了所有人，也撑不了几天，但至少今晚，这些东西能让一群人饿不死。

    分到半夜，粮食分完了，人也散得差不多。韦四走过来，低声问：“神女，接下来怎么办？”柳絮望了望天京方向，火光已经小了下去，枪炮声也稀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带着剩下的人往南走，去找忠王。若忠王那边也守不住，就带人进山藏起来。别在天京这里戴着了。对了，帮我和忠王说一下，清妖的承诺是风中的沙砾，让他不要轻信清妖的话，断送自己最后的倚仗。”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韦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跪下朝她磕了一个头，转身带着几个死士消失在林子里。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柳絮才慢慢走到林子深处一棵倒伏的松树旁坐下。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方还带着樟木香气的木盒，里面放着她从圣库地库里拿出来的天王玉册和几卷绝密账册。这些不是拿来分给百姓的，也不是拿来献给清廷的。这是天京这个政权最后一点像样的东西，若落到清军手里，只会被拿去请功。她把木盒重新收好，又查看了一遍空间里的东西。粮食已经清空，剩下的都是圣库藏的是十万两雪花银和古董物件等等。

    天快亮的时候，柳絮站起身，朝西边更深处走去。她把那身沾满泥灰和血迹的衣裳换下，换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的灰布袍，头发用一根竹簪挽起来。晨雾从山洼里漫上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天京城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天边一道淡青的烟痕。脚下的路又窄又滑，水珠从草叶上滚下来，打湿了她的鞋面。她知道，等穿过前面那道山坳，系统就会开启回归。但此刻，她宁愿再多走一段路。

    山坳里风大，晨雾被吹得四散。柳絮踩着露水走了进去。身后，天京城最后一丝火光也灭了。东方泛白，像把整座山野都轻轻照亮。

    【嘀——主线任务已完成。回归通道开启，三十秒后返回。】

    系统的机械音在晨雾里响起来，柳絮脚步一顿。

    “系统，我还要穿越几个世界才能不用穿越？”

    听到宿主突然在脑海中的问题，系统正毫无感情的播报回归倒计时的声音一顿。

    【嘀——宿主需集齐七枚系统核心组件残片，并完成最终绑定，方可解锁自主穿越权限，不再被强制投放。当前持有数：2/7。】

    还要集齐七枚，也就是说，这样的路，她还要再走好几趟。她心里没有多怕，只是觉得有些累，像走了很远的山路，回头看不见来路，往前也望不见尽头。

    “如果我拒绝再次穿越呢？”

    系统沉默了一瞬。

    风从谷底灌上来，把她的灰布袍吹得猎猎作响。天边已经白了大半，雾正在一寸寸散去，像整个世界都在等着她离开。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危险性。系统的规矩从来只说任务和惩罚，从未给过她“拒绝”这个选项。可她还是问了出来。她很累了。不像一直这样困在系统的魔咒里。

    【嘀——宿主可单方面拒绝任务投放。但若拒绝，系统将进入永久休眠状态，所有已获得奖励、积分、储物空间及技能卡将全部冻结，不可使用。宿主本体也将失去系统附带的生命维持增益。以当前身体状态评估，骤然剥离系统增益，宿主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因多器官衰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