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特抹了一把，手背全是咖啡。

    他猛地转身，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找死？”

    赛义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抱歉，嘴滑。”

    汉特攥起拳头。

    附近几名美国选手立即围上来，萨玛和附近中东的人也从沙发旁站起，两拨人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有退。

    高处的固定摄像头转向这边。

    汉特扫到镜头，最终压下了拳头。

    比赛还没开始，他不想因为斗殴被赛事组处罚。

    “你最好离我远点。”

    赛义德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这句话也送给你。”

    大厅里的选手没有心思看他们争吵。

    所有人都在盯着中央屏幕。

    屏幕中，姜如沐把保温毯拉到鼻尖，只露出冻红的额头。

    “你认真的？”

    李历扯动缰绳，雪橇贴着冰面转向，避开前方凸起的碎冰。

    “进城人多，麻烦也多。”

    “可是我想洗澡。”

    姜如沐的声音从保温毯里传出来。

    “我的头发已经八天没洗了。还有，我想吃米饭。”

    李历回头扫了她一遍。

    姜如沐的睫毛结着冰，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裂开了。她今天只吃了半条鱼，刚才起身拿水壶时，身体还晃了两下。

    冻鱼能填肚子，却补不上连续赶路消耗的体力。

    再走下去，她的身体检测很可能触发退出警报。

    李历收回缰绳。

    “行。”

    姜如沐立刻从毯子里探出头。

    “去哪？”

    “城市边缘。”

    李历用滑雪杖点了点前方。

    “找家偏僻酒店，洗澡、吃饭、补碳水。明早天亮就走。”

    姜如沐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吃三碗米饭。”

    “你把电饭锅吃了都行，前提是这里有中餐馆。”

    姜如沐把保温毯重新裹好。

    “成交。”

    直播间立刻滚出大片弹幕。

    【历哥嘴上嫌麻烦，最后还不是进城了。】

    【姜女王：别讲道理，我要洗澡。】

    【沈珏：嫂子都冻成这样了，必须吃顿好的！】

    【戚晚吟：沈珏，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们家的生活助理了。】

    【楚凌风：只在城市外围停留，可以减少暴露时间。】

    【林书音：外围物资价格预计高出百分之十五，遭遇其他队伍和追猎单位的概率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可以接受。】

    【其他选手还在破冰船上研究地图，李历已经选好酒店区域了。】

    【顾泽衍：大家进度不同，不能只用距离评价表现。】

    【殷若萤：你闭嘴。】

    破冰船大厅内。

    赛义德捡起桌上的手机，转身离开。

    汉特还在后面骂，他没有停步。

    底舱楼梯口没有其他选手，只有发动机运转产生的震动。赛义德站进固定摄像头的盲区，打开加密程序。

    【他不进市中心。】

    【目标是城市外围的酒店，只停留一晚。】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

    【外围地形开阔，无法提前封锁。我们的人都在主干道和补给站附近。现在调动来不及。】

    赛义德拇指压住黑玛瑙手串。

    【把人全部调过去。】

    【他只要住店，就把酒店烧掉。】

    【这次再失败，你们自己跳北冰洋。】

    消息发送成功。

    赛义德清空记录，关掉程序。

    李历在城里只停留一晚。

    但一场火，用不了一晚。

    两小时后。

    冰河河道逐渐收窄，两侧出现废弃的铁轨和输电塔。

    前方地平线上，一排灰黑色建筑从风雪中显露出来。高炉、仓库、烟囱，全都覆着厚雪。

    布伦斯基区。

    西伯利亚中部的大型钢铁补给站。

    姜如沐从保温毯里钻出来，抬手挡住迎面刮来的雪。

    “到了？”

    “还有半小时。”

    李历擦掉护目镜上的霜。

    “再坚持一会儿。热水、米饭、青菜，全在前面。”

    姜如沐吸了吸鼻子。

    “我要三碗米饭，再炒两个青菜。”

    “刚才还是一个。”

    “我饿了，临时加菜。”

    “可以，饭钱你付。”

    “你一年三亿代言费，让我付饭钱？”

    “钱还没到账。”

    李历甩动缰绳。

    “小拆，小迁，跑快点。今晚给你们加肉。”

    小拆当场嚎了一声，爪子连续蹬地。

    小迁没有乱跑，始终压着固定节奏。两条牵引绳一紧，雪橇沿着冰河右侧加速前进。

    直播无人机降低高度，从侧后方跟拍。

    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城市外围的公路和废弃岗亭。

    李历控制雪橇贴近岸边，寻找可以上去的缓坡。

    就在这时，右侧白桦林中传来一声呼救。

    “救命！”

    女人的声音。

    俄语。

    声音刚落，林中便传来连续的踩雪声。枯枝被撞断，积雪从树梢大片坠落。

    “救救我！”

    第二声更近。

    姜如沐掀开保温毯。

    “有人？”

    李历听清了，却没有转向树林。

    他收紧左侧缰绳。

    “小拆，小迁，加速。左转，上坡。”

    姜如沐愣了一下。

    “不管？”

    “不管。”

    李历把滑雪杖插进雪地，用力向后一撑。

    “荒郊野外突然有人喊救命，要么真有危险，要么有人等着我们过去。我们没有义务拿命查真假。”

    “可是……”

    “你身上只有两发麻醉弹，我手里只有一把斧头。”

    李历扫了一遍林地。

    “先把你送进城。赛事组收到求救，自然会处理。”

    这个决定没有问题。

    他们是参赛者，不是当地救援队。姜如沐的身体状态也经不起额外消耗。

    直播间却迅速吵了起来。

    【没毛病，先保护队友。】

    【两个人就敢冲进陌生树林，那才叫送死。】

    【赛事无人机就在头顶，出事了赛事组会救。】

    【韩国网友：有人求救也不停，中国选手太冷血了。】

    【中国网友：你在零下四十度的树林里听到喊声，记得自己先冲。】

    【沈珏：赶紧走，嫂子还在雪橇上！】

    李历的安排很清楚。

    可拉雪橇的两条狗，不归他安排。

    “汪！”

    小迁突然停步。

    它前腿压低，四只爪子死死扣住冰面，整个身体向后坐。

    牵引绳猛地绷直。

    小拆还在向前冲，猝不及防被侧面的绳子扯偏，身体当场失去平衡。

    砰！

    六十多斤的大狗一头栽在冰面上，向前滑出三米，嘴里塞满碎冰。

    “嗷呜？”

    小拆趴在地上，脑袋转了半圈，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后方的雪橇被拉得侧偏。

    李历一脚踩住踏板，左手压住车辕，硬是把雪橇稳了回来。

    “你俩又发什么疯？”

    小迁没有回头。

    它正对右侧白桦林，背部毛发全部竖起，上唇翻开，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姜如沐立即从雪橇上坐起。

    “小迁！”

    小迁平时服从性很强，听见姜如沐喊它，至少会回头。

    这一次，它没有任何反应。

    林中又传来一声呼救。

    “救我！”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嚎叫穿过树林。

    不是狗。

    距离不到两百米。

    李历抬手示意姜如沐别出声。

    风从林中吹出，腥臊味压过了雪地里的鱼腥味。几棵白桦树之间，还能看到凌乱的四趾爪印。

    爪印很新。

    数量至少有七八只。

    “狼群。”

    李历摸向腿侧的麻醉手枪。

    “还不是小狼群。”

    姜如沐盯着小迁。

    “它想进去。”

    “不行。”

    李历直接拒绝。

    “我们带着雪橇，在树林里跑不过狼。绕开这里，立刻进城。”

    他跳下雪橇，准备把两条狗重新拉回冰河。

    小迁却先转过身，冲着还趴在地上的小拆吼了一声。

    “汪！”

    小拆抖掉脑袋上的冰碴，爬了起来。

    它顺着小迁朝向树林，鼻子连续抽动几下。

    下一秒，小拆抬起脑袋。

    “嗷呜——”

    林中立刻传来回应。

    一声。

    两声。

    随后是更多低吼。

    白桦树后接连闪过灰黑色身影。

    小拆没有后退。

    它两只前爪向前压住地面，猛地蹿了出去。

    小迁几乎同时启动。

    牵引绳当场绷直。

    雪橇板擦过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停下！”

    李历刚抓住车辕，便被雪橇拽得向前冲出两步。

    两条狗没有减速。

    它们拖着整辆雪橇冲下河岸，撞开低矮灌木，直接扎进白桦林。

    枝条抽在防寒服上，积雪不断砸落。雪橇在树干之间左右摆动，几次撞上露出地面的树根。

    李历踩住一侧雪橇板，连续调整重心，才没让整车翻进雪沟。

    直播间彻底炸了。

    【狗把两个主人拉走了！】

    【小拆连情况都没弄清楚，跟着小迁就冲了！】

    【这两条狗真去打狼了？】

    【快解开牵引绳！】

    【俄罗斯网友：狼群已经回应了，数量很多！】

    【沈珏：厉哥，快刹车啊！嫂子还在车上！】

    破冰船大厅内，所有选手都围到了屏幕前。

    汉特拿起地图，迅速确认李历的位置。

    “他偏离进城路线了。”

    费利克斯调出无人机俯拍画面。

    “树林会遮挡直播无人机。雪橇速度太快，他没有时间解开牵引绳。”

    大厅角落，赛义德重新打开手机。

    负责埋伏的人刚刚发来消息。

    【所有人员已赶往外围酒店，预计二十分钟完成封锁。】

    赛义德没有回复。

    屏幕中的雪橇已经冲入树林深处。

    这条路线与酒店完全相反。

    他调走了城市里的所有人，李历却被两条狗拖出了预定伏击区。

    “该死！”

    赛义德一拳砸在扶手上。

    周围选手转头看过来。

    他立刻按灭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直播无人机正在树林上方不断调整角度。

    白桦林内。

    雪橇冲过一处陡坡，前端高高弹起。

    姜如沐被颠得离开座位，又被安全绳拽了回来。

    李历松开左手，将麻醉手枪抽出，反手塞进她怀里。

    “拿好。”

    姜如沐检查弹匣。

    “只有两发。”

    “别乱开。狼扑到五米内再打。”

    “那你呢？”

    李历从雪橇侧面抽出消防斧，身体压低，右脚卡住车辕。

    李历抬起消防斧。

    “沐沐，别离开我身边。”

    雪橇撞碎灌木，冲向狼群。

    他咬住后槽牙。

    “这两条傻狗，惹的不是普通野狼，是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