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踩进泥水。

    陆野在后面喊了一声。

    “厉哥！”

    李历没回头，只抬起右手。

    “看清楚。”

    “等会儿教你们，怎么拆废铁。”

    哨声落下。

    003压低身体，双手按进草地。

    它脚下那双加长钢钉鞋狠狠干进泥层，后腿发力，泥水朝后炸开。

    九米。

    五米。

    三米。

    它没有看球。

    机械视觉锁定的，是李历右脚脚踝。

    没有减速。

    直接飞铲！

    倒刺手套压住草皮，两条机械腿贴地扫来。钢钉刮开积水，冲的不是足球，是李历的支撑腿。

    顾泽衍扒着铁丝网，嗓子都劈了。

    “厉哥！”

    李历没退。

    钢钉逼近裤脚的刹那，他右脚脚尖探到足球下方。

    一挑。

    足球离地。

    李历借着挑球的力道起身，双脚离开地面。

    003的钢钉从鞋底下擦过去，刮出刺耳声响。

    雷震刚张开嘴，003已经完成转向。

    它的腰部传动结构连续震动，右腿扎进泥地固定机身，左腿从侧面甩出第二记飞铲。

    这一脚更狠。

    封住了李历下落的位置。

    场边不少人往前冲了半步。

    李历还在半空。

    他右腿本来已经抬起，准备凌空抽射。

    钢钉距离小腿只剩半米。

    他收腿。

    脚背在下落的足球底部一垫。

    足球又抬高一截。

    李历借着这一点变化，双腿往腹部收紧，身体侧转。

    唰！

    003的第二脚扫空，钢钉扎进泥层。

    砰！

    它半边身体砸进水坑，草皮被犁开一条深沟。

    李历落地。

    足球从半空坠下，被他踩在左脚下。

    全场静了。

    从003发动攻击，到李历停球，不到三秒。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趁着003失位，直接打空门。

    李历没动。

    他踩着足球，站在中圈。

    003撑着泥地爬起，额头的鱿鱼标志持续闪烁。它的系统正在重新计算进攻路线。

    李历抬起手。

    食指弯了两下。

    “来。”

    卡洛斯抓住雷震的肩膀。

    “他还不射？”

    雷震把他的手扒开。

    “你急什么？”

    “厉哥这是给它上课。”

    陆野盯着场地，手里的毛巾被拧成一团。

    “这铁疙瘩刚才想废他。”

    “厉哥这是不准备让它站着回去了。”

    直播间的弹幕滚成一片。

    【003两脚都奔着腿去，这还叫足球？】

    【李历不进球，他要把机器的程序打穿！】

    【刚才那两下怎么躲的？】

    【机器人开挂，李历直接把挂拆了。】

    003没有理解挑衅。

    它只接收到一条明确数据。

    目标仍持有球权。

    距离球门三十米。

    继续逼抢。

    这次它没有飞铲。

    机械腿快速摆动，重心压低，沿着最短路线逼近。

    中乙替补级的防守，放在普通人面前已经足够难缠。

    启动快。

    封堵准。

    每一步都在挤压带球空间。

    可在李历面前，003的步频和重心变化全写在动作里。

    它右脚先落地，左侧就会留出空隙。

    它上身朝前压，转向速度就会慢半拍。

    003扑到面前。

    李历右脚脚内侧一磕。

    左脚顺势一拨。

    足球从两脚间划过，贴着003左侧滚出。

    油炸丸子。

    003横移封堵，脚下钢钉钉得太深，转身慢了半步。

    李历已经带球从它身侧过去。

    003强行停下，再次转身。

    李历没有往前冲。

    他站在原地等它。

    003逼近。

    李历右脚踩球，身体转过一百八十度，左脚将球向后拖出。

    马赛回旋。

    泥水甩到003的面部传感器上。

    它抬手擦拭的空当，李历已经换到另一侧。

    卡洛斯整个人贴在栏杆上。

    “这节奏不对！”

    “他根本不是在过人！”

    “他在算003下一步会踩哪儿！”

    大卫低头看向手表。

    屏幕上的胜率模型连续跳动。

    003的防守成功率从百分之九十七跌到百分之六十三，又跌到百分之二十一。

    最后，屏幕弹出红色提示。

    无法建立有效预测模型。

    大卫手表上的数字还在跳。

    他的手却停住了。

    亚伦站在不远处，没再出声。

    003的冲撞力量他见过。

    换成他站在场上，第一脚未必躲得开。

    就算躲过第一脚，也躲不过第二脚。

    李历不仅躲过去了。

    他还把003困在自己的节奏里。

    赛义德捻动黑玛瑙。

    两颗珠子撞在一起。

    咔。

    声音不大，却落进大卫耳中。

    003第三次冲来。

    这次它不再追着球跑。

    双臂张开，身体压低，封住正面空间。它要靠体重和钢钉限制李历的方向。

    李历右脚外脚背拨球。

    球往右侧滚。

    003立刻跟上。

    它右脚钢钉深深嵌进泥里，腰部传动轴开始蓄力。

    下一步，它准备封死李历内切的路线。

    李历脚腕一扣。

    足球从右侧折回。

    牛尾巴。

    003的重心已经压到右边。

    它想回收左腿，左脚的钢钉却陷在泥层里，没有及时拔出。

    球从它双腿之间穿过。

    003强行扭腰。

    膝关节传动轴发出持续的摩擦声。

    它原本的保护程序早已被临时权限锁死，为了完成攻击指令，关节扭矩被推到上限。

    现在，钢钉卡住。

    机体还在转。

    咔嚓！

    金属断裂声传遍球场。

    003左腿膝关节卡死，半边身体失去支撑。

    轰！

    它砸进泥坑。

    泥水腾起，落满周围草皮。

    伯纳乌安静了半秒。

    随后，整片看台爆开。

    没人再怀疑003只是中乙替补水平。

    也没人看不出，003刚才那些冲撞和飞铲，根本不是正常比赛动作。

    李历没有庆祝。

    他带着球，穿过半片泥地，走到003的球门前。

    球门线近在脚边。

    他踩住足球，转身看向后方。

    003还在往前爬。

    左腿拖在泥里，右腿和双臂勉强支撑机体移动。它的机械手套划过草皮，留下数道痕迹。

    额头上的鱿鱼标志不断闪烁。

    它还在执行抢球命令。

    十米。

    五米。

    三米。

    003伸出右手。

    手指距离李历的鞋尖不到半米。

    系统提示从它内部响起。

    机体损毁超过百分之四十。

    关节传动失效。

    无法完成抢断。

    003停住。

    机械手臂垂进泥水。

    李历低头看着它。

    “菜，就多练。”

    他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足球就在白色门线外。

    003用钢钉和伤人动作逼所有人后退。

    李历没有起脚。

    他对着足球吹了一口气。

    “呼。”

    足球滚过门线，钻进球网。

    零三停在边线。

    它额头的绿色标志闪了两次，播报出现短暂停顿。

    “第……第六轮对战结束。”

    “李历，胜。”

    没有欢呼。

    至少最开始没有。

    所有人都看着球门前的李历。

    一台赛事方引以为傲的仿生机器人。

    一台刚才还试图用钢钉废人的机器。

    最后被他逼到放弃抢球。

    再看着他用一口气，把球吹进门里。

    卡洛斯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比进十个球还狠。”

    泥坑里。

    003的机械颈椎传出连续的摩擦声。

    它抬起头。

    额头中央的鱿鱼标志急速闪烁。

    原本的蓝色指示灯熄灭。

    下一刻。

    机械视觉系统全部切成血红色。